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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12月18日 星期一

【关注】贺岁档:小心消化不良

吴晓东
《工人日报》(2009年12月18日 005版)

孙红雷跳热舞,小沈阳飙高音,为了自己的贺岁新作《三枪拍案惊奇》,大导演张艺谋这回更是放低身段,不光在片中用家乡话唱起了RAP,影片官网启动仪式上还惊世骇俗地演起了小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电影正式公映之前,各家均使出看家本领,为的就是在贺岁这个好档期分得最大一杯羹。

凡是贺岁片就能有票房?

11月20日,和岁末再次“高烧”的楼市一样,贺岁档的热度也是一升再升。《熊猫大侠》、《我的唐朝兄弟》、《火星没事》3部影片同时上映,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内地贺岁的大幕。在接下来长达近4个月的超长贺岁档里,近50部影片排队上映,平均每天就有1.8部新鲜出炉。如此阵势,让业内人士信心爆棚地预测,今年贺岁档总票房有望达到20亿元,一举刷新去年近30部贺岁片创下的15亿元佳绩。

香港导演陈可辛十年磨一剑的年代大戏《十月围城》,投资1.5亿,目标是5个亿;张艺谋奥运会后执导的首部电影《三枪拍案惊奇》,投资号称8000万,目标是4个亿。

贺岁档,是国内电影市场化运作的起点,历经10年培育,已成为中国电影市场中最成熟、最安全、最具含金量的档期。特别是2002年12月20日上映的《英雄》,一方面开启了国产大片时代,另一方面也让电影人“贺岁档+大片=事半功倍之票房”的概念根深蒂固,贺岁档从此成了“抢钱档”。在这场不见硝烟的贺岁大战中,跌宕起伏的攻防策略往往比银幕上的故事更富有戏剧色彩。

超人气科幻巨作《阿凡达》2010年元旦后内地上映,彻底打乱了国产贺岁档大片以往的排片定式思维。为避免和这个由《泰坦尼克号》导演詹姆斯·卡梅隆执导、投资合21亿元人民币的“巨无霸”发生正面冲突,多部大片不断提前上映档期,加上虎年春节在阳历二月,贺岁档的战线也因此被拖得越来越长,一年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忙贺岁。

不过,当从成堆的碟片里爬出来的粉丝们争相冲向大银幕,才发现类型单一成了今年贺岁档不争的事实:从《三枪拍案惊奇》、《十月围城》、《锦衣卫》、《风云2》,到《刺陵》、《孔子》、《花木兰》、《熊猫大侠》,除了动作武侠,就是古装喜剧,很多观众发现,本土贺岁电影已经从冯小刚生活化的“冯氏喜剧”,演化为山寨感强烈的集体无厘头,今年的贺岁档已经沦为堆积廉价笑料和网络热词的工地。即使被院线经理们视作“头号种子”的《三枪拍案惊奇》也不免让人捏一把汗:小沈阳这类二人转演员的搞笑是否真能适应南方市场,票房做到“南北通吃”,现在依然是个未知数。

“陪绑贺岁”有几多辛酸?

每到岁末年初,总有一些笑星征战多部贺岁片,忙得脚打后脑勺。而今年,扮演银幕开心果的艰巨使命竟落到了“银幕硬汉”胡军的头上。

11月27日,电影《花木兰》公映。很难想象,片中那个裹在宽大匈奴长袍里,顶着一头蓬乱长发的匈奴王子就是胡军的转型“杰作”。一周前,胡军刚刚在《我的唐朝兄弟》里演了一个强盗,两周后,他还要在《十月围城》里演个杀手。一个贺岁档有3部影片相继上映,不仅创下了胡军个人电影的纪录,也创下了2010年中国电影贺岁档之最。

尽管今年贺岁档空间足够大,看似来者有份,然而档期过满,将导致每部影片放映周期短,场次少,就会造成资源浪费、观众分流。当年《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票房占档期总票房35.8%、《集结号》占23.6%,到了《非诚勿扰》已经下降到21%左右了。

从一部大片独享到多部大片分享,贺岁档这块大蛋糕眼看着已经被切割得越来越小。

据制片公司分析,在今年50多部贺岁片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投资有4000万元左右,而这种规模的投资需要1亿票房才能收回投资。即使国产电影按及其乐观的40%的增长率算,贺岁档也不过20多亿票房,在这块蛋糕上咬一口容易,那么多部影片都高喊过亿甚至数亿就不可想象了。

这边16家占据全国90%以上市场份额的院线与《风云2》签约了联合发行,那边老谋子特别邀请所有的院线经理一起吃饭,除了中影自己投资的片,还有不少影片如《叶问2》、《锦衣卫》等本身就有一些院线公司的投资……

“大”仍然是吸引观众的要诀。大制作、大明星、大导演、大炒作已经成为贺岁档必不可少的元素。50部贺岁片里,普通观众目前知道的不过10几部。可以说,绝大多数都在陪太子读书。

事实已经证明,一些中小制作削尖脑袋好不容易挤进贺岁档,立刻就被大片的光环淹没了。

以《十全九美》“姐妹篇”身份上映的《熊猫大侠》曾经喊出过“票房翻番”的口号,目标显然是过亿,但据第三方统计数字,截至11月30日票房仅2000万元,相对800万元的制作成本勉强持平;《火星没事》截至11月30日累积票房660万元,相对制片方提供的1000万制作成本,显然还在赔钱;最惨的莫过于《我的唐朝兄弟》,制作成本超过1000万,想要保本,票房至少要达到2500万,但上映2周,票房只有220万。

让电影档期“良性”运作

2008年年初以来,横扫各大院线的《长江七号》、《大灌篮》、《赤壁》、《功夫之王》、《画皮》、《梅兰芳》、《叶问》、《非诚勿扰》8部影片的票房超过10亿,也就是说,它们占去2008年40亿左右票房的四分之一强,而其中除了《赤壁》是暑期档、《画皮》是国庆档以外,其他影片的不俗票房佳绩都是在贺岁档取得的。

有相关数据统计,2007年,中国电影产量高达402部,2008年,中国国产电影总量406部。然而,残酷的事实是,有多达四分之三的影片无缘在影院的大银幕上和观众见面,基本上是一杀青就宣告游戏结束,一年中能够在全国35条院线上映的影片不过百余部。

尽管电影人对贺岁档的迷恋有着无数的理由,但在上海联和院线副总经理吴鹤沪的眼中,贺岁档却是“幸福人的苦恼”——喜的是可放映的电影更多,愁的是如何安排这些片子,“影片一多,我们可能会出现消化不良,不是像2至4月份的时候是营养不良。”

虽然中国的院线建设已经非常迅猛,但电影院的建设速度还是远远比不上电影的制作速度。没有足够的放映空间将是贺岁档影片收回投资的最大障碍之一。对此,有电影业界人士分析说,如此拥堵的档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电影市场的弊病,即产业规划能力还不强。

计划经济时代,人们都习惯于把好东西留到过年吃。不过,近几年来春晚的饱受争议,已经明确地向演艺界传达出这样的信息:现代人需要的是随时随地的娱乐,而那些逢年过节才有的形式感过重的“文化仪式”,在他们心里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坚不可摧了。

建立一个协调有序的市场规则,让观众的岁末电影大餐变得日常化,让中国电影市场真正走向繁荣,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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