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雷的名片上，联系方式相当具体，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他，但没写职位，只简简单单印了个名字。这位34岁的北京万豪卡通公司总经理与员工的相处，似乎也没有通常企业中老总和下属之间的壁垒分明。“我从来不召集大家开会，找谁有事儿就直接叫过来说了。”8月28日，陈雷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微笑着说，“我们的员工都是兄弟姐妹，不管公司发展多大，还是会像家一样。”

在一个需要自由发挥想象力的行业，尽可能地减少桎梏，或许才能创作出更富想象力的作品。“坚定信念如金、理性发展如林、顺势包容如海、创意激情似火、团队凝聚如山。”陈雷用“五行俱全”来形容他心目中的理想团队。在这个崇尚创意与开拓的时代，从事着最富激情和梦想的行业，他无疑是幸运的。

一个动漫人的20年

1989年，喜欢画画的陈雷初中毕业，考进一所美术职高。1992年，他走出校门进入一家主要做原创动漫的公司。他白天黑夜不分地埋头画画，一年后被提升为导演助理。18岁的陈雷，开始带领100多个人干活。在这个公司5年的打磨，陈雷对动漫的内容制作已经了如指掌，更深切感受到原创动漫公司生存的不易。“创作体现不出价值，明明是做翡翠白菜的，却卖出个大白菜的价。”

在同一时期，做加工片在国内动漫企业中形成一股热潮，主要由国外提供创意和主创设计，国内进行中期制作，再返回国外合成。“当时在国营单位做动画的人月工资是一两百元，而加工公司月收入是1万元，多大的诱惑啊！”那时深圳做加工的公司很多，于是不停有人南下。几年后，加工队伍壮大了，价格却下来了。在陈雷看来，“这太符合市场规律了，和其他产业没有什么区别。”

1997年初，22岁的陈雷辞职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主要做加工片。“不要以为制作加工片就是没有追求的表现。”陈雷说，做国际加工片这一过程中，可以学到国外最先进的创作理念、严格的质量控制标准以及科学的管理体系。“做加工片是一个考试，能完成这项工作说明你通过了一个比较高的标准。”

这年的11月，主做国际贸易的万豪集团投资成立万豪卡通公司，陈雷被请去当总经理。万豪卡通最开始做漫画杂志，此后还做过影视剧、衍生品、发行等。“做了一圈下来发现有些事情我们做不了，或者说事业多头并进精力够不上，后来明白其实完全可以找最好的专业公司去做。比如衍生品，我们现在宁肯入股也不自己做。”陈雷得出的结论是，“做企业一定要学会合作，整合产业链上其它的资源。”

此后，万豪卡通主要承接电视台动漫产品制作，由电视台投资并提供前期创意，“不仅没有风险，日子过得还不错。”2005年，陈雷拥有了万豪卡通的全部股份。此后四年时间，他让公司的年产量从400多分钟飙升到5000分钟。

但他显然不会满足于此。万豪卡通马上要扩大海外事业部，拓展国际市场。“国内有家公司在做加工片的过程中结识了国外的投资团队，靠出让一部分加工利润共享了版权，由此成为国际优秀动画的版权受益者，每年利润上亿元。”陈雷说，“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认为他找到了另一种途径把版权作品通过专业运营团队推广到了国际市场。很多人没看到做加工片的这一层可能性，而这家公司看到了。”

陈雷的目标是把万豪卡通打造成国内最大的儿童节目供应商。“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好一件事，我就是做动漫了。认准了这一点，无论外界怎样变化，都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前行。”

一个动漫企业的人才观

陈雷和员工间的融洽关系并不妨碍万豪卡通采用激烈的淘汰制——每年有25%的淘汰率。“这个制度可以保证水是活的，公司必须保证一定的流动性才能更有生命力。”陈雷说，“第一年留下了说明你合格，五年后还留下证明你很优秀。”

万豪卡通创立时有二三十个人，12年过去，他们中还有10个人依然在这家公司。这不仅证明了这些人是最优秀的，也显示了这是一家能留住人的企业。

“真正能留住人的是一个好的发展机制。”在他看来，“对企业真正的忠诚度其实是企业最困难的时候你还能在那儿。这是一点点慢慢形成的，我能做的是，让我周围的人都知道认真做事是有回报的。”

万豪卡通在2005年的时候把自己的原创团队从原来的固定团队改建成为制片中心的剧组制团队。利用公司掌握的各种人力资源，根据每部片子不同的风格和要求招聘人才，组建相应的制作团队，既有效避免了淡季的人才流失问题，又节省了运行资金。

陈雷算过一笔账，国内动画片中期制作的成本为每分钟1万元的时候，万豪卡通的利润为2000元，而剧组制施行后，动画片的制作成本已经降低到每分钟7000元，万豪卡通的利润仍旧能保持在2000元以上。这对于成本越来越高但投资价格越来越低的动画制作领域来讲，实属不易。

近年来，万豪卡通将很大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培养实践型的动画人才上。“目前全国有动漫专业在校生50万人，但这些人与真正满足企业需要的人才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为此，万豪卡通与张家口职业教育中心合作进行传统动画的实训，与石家庄第一职业学校合作进行定格动画的实训。“以实训为依托，我们已在张家口成立制作分公司，每年可完成30万到50万张传统动画的制作。”源头活水就这样滚滚而来了。

一个行业的无限可能性

谈及如今的动漫市场，喜羊羊的成功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它同时满足了若干条件，于是就成功了。”陈雷说，这部片子是低成本制作，更靠有意思的故事来支撑，所以创作者动足了心思；喜羊羊与灰太狼象征了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很容易吸引观众；广受欢迎的《蓝猫淘气三千问》播完后，出现了优秀动漫作品空挡，正好给喜羊羊提供了占领市场的空间。“如果在衍生品的开发上能尽早有所准备，比如选择一个实力强大的合作方，那么喜羊羊很可能获得更大的成功。”

问题是，喜羊羊影视剧的热播以及相关产品的热卖，是否意味着中国动漫市场真的随着这只羊而勃兴了？“不是一个片子或一家公司就能拯救市场的。”他说，一部动画片的成功，决不意味着市场的成熟。经验可以借鉴，但模式不见得可以复制。“一部喜羊羊都够某些电视台重播一年的，现在市场上几十万分钟的片子，是否有这么大的媒体播出需求？”动画片本身的消费者是电视台，老百姓则是衍生产品的消费者。“我个人认为如果片子卖给电视台的收入能抵到成本的70%是可以做的。问题在于，很少有片子能卖到这个价。”

今年以来，中央和地方政府相继出台了各项针对动漫行业的扶持政策。“现在大环境很好，可以说是动漫产业的一个黄金时期，1992年也有过，只不过这次国家的扶持辐射面更大，影响更深远。”他认为，目前类型趋同、故事结构简单、美术风格稚嫩、衍生产品粗放等问题不同程度地制约了国内动画节目的深入开发和市场推广，这就需要动画产品的投资方更加审慎地进行风险评估和回报核算。

如今很多省市都将动漫在内的文化创意产业视为下一个经济增长点，这个市场潜力究竟有多大，是否足以跟新能源、生物技术这样的新兴产业比肩？“动漫行业是以年龄段来划分的，涵盖这些年龄段所有的需求，没有一个行业比这个行业再大了。但如果无法把潜在的需求变成实际的购买力，那么所谓的大就只是空中楼阁。”

对于动漫界的“赶日超美”情结，他觉得不同国家的动漫有各自的成长环境和话语体系，也将拥有各自的特色。眼下更现实的是，“金融危机带来的全球经济萧条，令国外一些动漫公司面临资金压力，是中国动漫公司谋求其部分版权、进入国际市场的好时机。”他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市场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