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人生的考试
——对话小说《考试》作者艾芩、王维华

作者:艾芩 王维华 版本:大连出版社2009年5月第1版

艾 芩

王维华
青年作家艾芩和王维华合著的长篇小说《考试》近日由大连出版社出版。该书以主人公“我”为贯穿人物,讲述了“我”伴随初考、中考、高考、考研、未来考博和各种人生考试的青春成长过程。由于作品触及了当今敏感的应试教育问题,并以生动的故事和人物讲述考生的焦虑、考试的过程、考场背后的腐败,以及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人生的考试,进而反思中国的考试文化,新书一上市就受到了广大读者的热烈追捧,并形成新的文化热点。两位年轻的作家为何选择“考试”的主题,他们创作的初衷是什么?想在书中传达什么思想?记者日前采访了他们。
考试是压力的代表
记者:小说的第一句话“地理和历史还一点都没看呐!”一下子就把经历过考试的人带进了那紧张焦虑的情绪中。我注意到,全书都弥漫着这种焦虑。“我”也总是想以考试来证明自己,以考试来惩罚别人,以考试作为人生发轫的一个个阶梯。考试对每一个识文断字的人来说,都有着决定性的意义和丰富的人生内涵,但作家们以前似乎都没有去着力表现这个主题。你们为什么会选择“考试”这个题目?是由什么念头引发的?想要表现什么?
王维华:我们想从身边最能影响你的东西入手。小说开头那个考砸了的梦是我经常做的,身边很多朋友也做过相似的梦。由此看来,考试始终像一个解不开的情结缠绕在我们的心头,无处不在,就连我们的梦也不肯放过。这使我们有了最初的创作冲动。由此引申开去,考试是当下中国人的一种状态,甚至心结。当下人面临很多压力,而考试是压力的代表。人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生活的本真状态,也忽略了去做自己的朋友。我们希望能回到人本身的状态,自然的状态。
艾芩:我们通过故事对一种生命状态作出诘问。人们试图通过考试摆脱困境,但考完后却总会有更高的要求,考到最终,自由和幸福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丧失掉了。
人的生命追求的终极答案,除了死亡,还有什么是没有被感知到的?这是我们在小说中探寻的。
王维华:考试是生命路途中最重的一个话语概念,至少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减弱的迹象。听说河南有一所农村中学,校门上就写着:“千万不要忘记你是农村户口”。当考试成为左右人们命运的战争的时候,其间存在的诸多人性的话语就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我们每一次的理想,每一次的愿望,仿佛只有通过考试才能变为现实。但我们最终还是发现,其实考试并不可能解决我们生命过程中的所有问题。我们认为,考试是一个值得去深度挖掘的主题。
对生命经验做出回应和反思
记者:小说中“我”的大哥是高考状元,“我”和二哥也双双考进了中国美术的最高学府。这个家庭和个人的荣耀似乎都是由考试带来的,这一点深深刺痛了读者的人生。因为,大多数人都经不住一考再考,没有那么优秀。与主人公一家相比,总会感到隐痛。不过,作者似乎并不想对此进行炫耀,而更看中人的本性和单纯的情感。能谈谈你们的思考吗?
王维华:曾几何时,考试无疑构成了我们生活内容的中心,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梦想不得不苦苦围绕着这一主题频频转动。但随着商品经济大潮的不断冲击,随着多元化社会的步伐不断迈进,我们终于意识到,其实考试本身并不是我们生命的中心,它无法替换掉与命运相关的所有问题。随着每个生命不可避免地走向成熟,当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理想经验渐渐从我们身边真实的生活现场中淡漠下来的时候,似乎并不仅仅意味着一个严肃的主题从此不再具有严肃的意义,也不仅仅意味着某种曾经神圣而庄严的场景和与之对位的那种自豪而令人向往的情感简单地退位和冷漠。因为这与在一代人的心目中,中心作为行动的方向已经失落的心理事实有关。我们的作品就是想用个性化的语言所承载着的情感指向,对身边并不陌生的生活内容进行一次梳理和归位,从而对人们共同遭遇过的生命经验做出某种回应和反思。
艾芩:在这里,由更多非主流话语所构成的情节并不是想要提供出某个能令我们足以怀旧的具体场面,而是为当下生活现场中失落的心情找到一个解决的线索。我们想用自己内心世界里那些与之相隔不远的人性记忆去为这一失去庄严性的问题作一个乌托邦式的心理补偿,以表达我们在越来越多元化了的时空诉求中极力想让世界单纯起来的恳请。《考试》这部作品,其实是在竭力召唤着我们的精神家园中那股曾经更为纯净的情感所具有的分量,并在这种可视为是另一代人的生存意识和生命状态的乌托邦式的表征中寻找着失落后的中心,寻找着分量中的方向。
小说的故事就是人的面孔
记者:我感到小说的故事贴近生活,语言也很幽默,似乎更注重写人物的生存状态。在创作上,你们有什么追求吗?
艾芩:我们把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用解构、轻松的方式,用读者可以接受的语言、故事表达出来。
王维华:在好看的故事、幽默的语言背后,会引发读者关于社会、文化、体制等很多方面的思考。通过日常生活的发展,表现人的一种生存状态,去发掘人内心美好、真实的东西,在行走中让人感悟到一些东西,我想这些直逼人性的东西是会让很多读者产生共鸣的。这部小说就像小酒馆里的饭菜,可以让人静静地去品味,品味语言背后类似昆德拉那样哲理性的东西。
记者:提到昆德拉,又说到对人的存在状态的关注,你们是不是受他的影响比较大?
艾芩:不只是昆德拉,影响我们的作家和流派很多,还有普鲁斯特、波德莱尔、加缪、萨特,意识流小说、结构主义、存在主义。意识流的影响表现在我们对生活状态、心理过程的关注,存在主义的影响表现在写当下生活的喜怒哀乐,写人想要什么状态,怎么存在。
王维华:至于结构主义的影响,每个人都构成一种结构,关键是你怎么把握,如何选择其中一点进去。面孔本身不能告诉你什么,我们试图把人的内心贴近真实地展示出来。书中的人物有各自或可爱、或可恨的一面,不以简单的丑恶、高尚来划分,因为存在就是真实的。人都避免不了自我的压力,都在努力把生命整合到需要的状态,这就令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艾芩:在写作中我们避免用纯洁、高尚这样的词语,我们看到的是形形色色的面孔,而面孔背后的心理到底是怎么样的这是我们要发掘的。而小说的故事就是人的面孔,我们更在乎故事背后的东西。
让作品自己来说话
记者:现在人们出书往往找个名家来作序,你们的书不但没人作序,连前言、后记,甚至作者简介都没有,整个一“裸奔”,这样做是出于什么考虑?
王维华:其实前言和后记对于一部文学作品来说并不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给一部书加上前言、后记是后来才有的事,况且如今早已被用得走了样。当一本书的附加部分显得比书本身的内容还要重要的时候,当所做的这一切缺少了真实的热情,那么其中的意义自然也就令人怀疑。至于简介,本就没什么名气,谁又会关心那个?我想,还是让作品自己来说话更好。
艾芩:我们倒也并不反对为自己的书加上前言,如果有著名的人给写上一篇放在前面,哪有不乐的道理?现在的名人都很忙,不大可能有时间专程为你去认真地把一本书读完整。那些应酬出来的东西也就让人着实犯难。与其这样难办,倒不如让自己的作品干脆“裸”着的好,凭它自己的容貌能打动几个就算几个,岂不落得自在?
相关链接
艾芩 职业作家,毕业于东北财经大学,曾留学英国,主修西方文学与当代哲学。2007年出版诗集《雪的目光》,并在《人民文学》和《诗刊》等刊物上发表作品多篇。
王维华 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文学硕士,从事中国现代文化与当代艺术研究。曾发表《崇高的追寻》、《混杂的意味》等论文,并参与《中国大百科全书(美术卷)》、《世界艺术家大词典》等书的编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