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做大片的手法做小片”，电视纪录片栏目《天下大观》今年的新片上档，头一把火烧的就是“故事性”。而不久前在CCTV－10《探索·发现》栏目热播的大型纪录片《法门寺》，同样因为“好看”引发了荧屏前的关注热潮。有影视人称，《法门寺》是纪录片，但是我更愿意把它称为电影，“故事片是演戏，《法门寺》是演历史”。

当以真实为底线的纪录片开始津津有味地讲起了故事，当大量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被演员们在荧屏上“情景再现”，当叙事方式、节奏、画面、音乐等制作手段都被赋予了时尚的色彩，我们熟悉的纪录片离好看有余、内涵不足的“大片”还有多远呢？

现在的纪录片“好看”了？

悬念、细节、伏笔、铺垫、重复、冲突、高潮……这不仅是故事片的专利，纪录片如今也开始大胆拿来、为我所用。近年来，随着年轻一代纪录片人才的迅速成长成熟，年轻人所特有的视听语言方式和思维观念，也使得以前总是正襟危坐、中规中距的纪录片争相“变脸”，比拼着各自的想象力和亲和力。对此，不少观众和网友都有感觉：现在的纪录片“好看”了。

据央视索福瑞统计，作为第一个开进央视一套“晚间电视节目黄金档”的纪录片栏目，《天下大观》开播第二周的最高收视率为2.15%，这个成绩和今年央视八套的电视剧收视冠军《宝莲灯前传》的平均收视率2.67%都有一拼了，这在早几年不敢想像。

以讲故事的方式表现历史、文化、自然以及生命奥秘等领域的《天下大观》，不惜动用航拍、水下、红外等种种高科技手段，来完成“传奇故事的影像表达，人文精神的隐喻呈现”。新派纪录片正在给旧有纪录片观念带来强烈的冲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尹鸿教授认为，此做法是为了把小众化的高端产品变成符合大众收视习惯的公共产品，使纪录片平民化。

继《故宫》后，由央视原班人马历时3年，又一部大型高清纪录片《敦煌》“讲故事”的步子走得更远了，除了在《故宫》中成功运用的“真实再现”和“电脑还原”等制作手法，引入电影化表现手法，用故事化和戏剧化手法关注历史人物命运，剧组还大胆虚拟了一些人物，并根据史料复原了他们的生活，《家住敦煌》一集里的人物甚至破天荒地说起了台词。为了增强纪录片的感染力，《敦煌》在音乐上也豪华了一把，请许巍唱片头曲，请张广天做音乐。

“纪录片‘故事化’在当前纪录片创作中显得格外突出和鲜明。”在今年年初中国纪录片学会举办的“中国电视纪录片创新论坛”上，中央新影副总编辑周东元指出，“讲故事”已成为纪录片创作的潮流，那种浮在表面，平铺直叙的陈旧手法已基本绝迹。即使是重大题材，也开始注重设置重重的悬念、曲折的情节。

如此“再现”让人如何相信？

真实性是纪录片不可逾越的底线。为了守住这个底线，“原生态记录”成为纪录片最稳妥也是最枯燥的常用手法。但“情景再现”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个业界遵守了多年的游戏规则。

情景再现，也叫真实再现。从《郑和下西洋》、《故宫》，到《新丝绸之路》、《再说长江》，几部大型的历史题材的电视纪录片在还原历史面貌时都采用了这一手法，目的是让纪录片在面对历史题材画面缺失的时候也能坚持“让画面说话”。不过，随着影像传播样式的日益丰富，在情景再现中出现的画面结构元素也日益多元化，flash动画、数码特技、电影化的演员扮演、舞台演出、笑话、黑色幽默等等都纷纷在纪录片中粉墨登场，在一些观众和专家眼里，纪录片的真实性也面临着弱化和缺失的危险。

“纪录片如果可以随意还原历史、虚构人物，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看大片呢？”有网友尖锐质疑。

“不是最好的方式，只是需要的方式。”对《故宫》和《敦煌》的总导演周兵而言，情景再现不过是在叙事中采取的一种无奈的办法。周兵认为，对于纪录片来说，故事化是手段，纪实才是目的，故事化的纪录片具备许多影视剧的元素，能够吸引观众，这种取长补短的做法丰富了纪录片的表现力，“只要守住真实的底线，故事化处理就不会偏离纪录片的本质”。

Discovery国际电视网总裁慕珂女士曾就纪录电影过于“娱乐化”的质疑明确表示：“纪录片要娱乐，Discovery要让观众看到故事”。她认为，电视是讲故事的平台，要使电视节目吸引观众，要让观众选择自己的频道，最重要的是故事性，“故事性不会削弱纪录片要表现的严肃主题，而是让严肃主题接近观众”。

特质消解的纪录片能走多远？

作为中央电视台第一部由真人出演的纪录片，《敦煌》3年前公开招募演员一事曾在业界引起轩然大波。应征的角色里，既有被认为是莫高窟创始人的乐僔和尚、匈牙利考古学家斯坦因，也有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中国画大师张大千、敦煌文物研究所第一任所长常书鸿。“毕竟《敦煌》不是电视剧、电影。”周兵说，自己的老师就对此表示过反对意见，可最后，周兵还是坚持了这次大胆的尝试和创新。

千方百计将纪录片拍得“好看”，不仅是简单的收视率问题，而是关系到纪录片的未来。在小众和大众之间找平衡，在娱乐和文化之间求和谐，在真实和好看之间谋发展，在极端商业化的市场环境下，纪录片面临着艰难的困境。

周兵说，在纪录片里虚拟场景和人物的做法，行业里已经争论了20年。目前国外已经出现了几乎和电影一模一样的纪录片，像《成吉思汗》。因此，《敦煌》出现争议是正常的。

在纪录片领域，娱乐化是一把双刃剑，它给纪录片带来好的观众缘的同时，也给自己的纪实性带来了隐患。有业内人士认为，今天中国纪录片普遍追求故事化的叙述模式，明显来自市场动力，是从国外“探索”、“国家地理”频道学来的，简单的“拿来”正在把中国的纪录片变得急功近利、浮躁不安，最终只拥有好看的外衣却丢掉了人文纪录的内涵。毕竟，娱乐化只是纪录片普及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纪录片最终要达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