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手记】看到了信心，看不太清晰前路

广西四分之一的工业集中在柳州市，钢铁、汽车、机械如同三个支点，撑起了柳州“工业重镇”的地位。

当国际金融危机袭来时，基层员工感受最为直接。停产、减薪，在去年第四季度成了这个城市40万产业工人心头的阴影。

那时，柳工驱动桥厂轮架差速器车间的班长覃翔，月收入从2008年最高时的4700余元锐减为12月的800元。军人出身的柳工驱动桥厂党支部书记邓明英，望着厂里沉寂的生产线感叹：“干这一行15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严峻的形势！”

事隔数月再度来到这个城市，经济回暖的表面迹象是明显的。柳工大门口的电子显示屏重新出现了滚动的生产信息，生产线上的工人们也开始重拾往日的忙碌。覃翔说，当订单多时，我们又开始加班了。

“压力很大，但一个月比一个月好！”邓明英说，以前柳工人穿着工作服走在马路上是神采飞扬的，现在这股神气又逐渐呈现在大伙儿脸上。

温总理所说的“信心比黄金更重要”，在我们采访过程中，经常可以听到。

但这到底是企业回暖苗头还是真正的复苏？面对记者的疑问，从员工到董事长都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但柳工人久违的笑容却是真切的。

2009年，柳工仍然表示要力争实现增长20%以上。王晓华说，打造世界级企业的未来目标没有改变。

7月的柳州，酷热难耐。一场特大暴雨，陡然提升当地的防灾预警。比起天灾，国际金融危机带给当地企业的影响则更加深远。

在大规模上马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和价格不断走低的原材料市场双重烘托下，工程机械企业再度机器轰鸣，但柳州这一支柱产业是否就此走上回暖之路，业界依然慎言。

“6月份实现销售3400台，是今年上半年最好的一个月。”7月1日，广西柳工集团公司董事长王晓华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把这个刚刚出炉的数据作为企业复苏的信号。但他同时认为，每月产销超过5000台才算理想。

柳州市经济委员会主任王柳平，也把柳工当下的复苏迹象比喻为“单腿挺立”的回暖现象。

市场变化超出预期

“由于原材料大幅降价，生产成本降下来了，所以今年一季度的效益比预期的要好，但销量还未达到我们的目标量。”因此，王晓华对复苏前景依然持谨慎态度。

作为中国工程机械制造业排头兵，柳工今年1月的产量近3000台，是2008年第四季度的近10倍，由此逐月递增。今年一季度，全国同行销量同比下降40%，柳工只下滑了21.6%，表现出较强的抗跌性。

王柳平认为，以柳工为代表的工程机械制造业，是国家4万亿投资计划等系列利好政策的直接受益者。在当前轰轰烈烈上马的大批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工程机械产品获得了较好的市场需求。“但这与前两年的繁荣不具可比性。房地产市场没有起来，这块工程机械产品重要的业务领域没有起色，工程机械行业就犹如瘸了一条腿在前进。”

对于占柳州市经济总量20%的机械制造业，王柳平分析，从当前复苏的迹象看，应该是继微型汽车业之后柳州第二个走出经济低谷的产业。

去年8月，国内的工程机械行业开始切身体会到国际金融危机的威力。全行业产品销量开始整体下滑，而且呈逐月飞速下滑之势。“从百分之几到20％，到40％，到11月份，全行业下降达50％，销售水平只相当于2005年。”柳工股份公司总裁曾光安在一份应对金融危机的报告中写到。

“我们原本以为2008年北京奥运之后经济不会回落，据此判断我们抓紧了奥运后的备货，原材料、半成品等库存充足。”王晓华感叹，“然而，2008年9月，金融危机却非常清晰地到来了。”

对市场预测的偏差导致了企业的库存偏高，当市场卖不动的信号传来时，柳工被迫急刹车。

去年10月开始，柳工降低整机产量，停止进原材料；11月企业整机产量降至千台以下，全力消化高价购进的库存，去年9月之前原材料价格已达到了7000元/吨。

“有的分厂第四季度每月只干10天的活。”王晓华痛心地说，“第四季度的业务下滑速度之快，以致于把上半年的业绩全部拉了下来。”柳工虽然没裁人，但职工的收入降低了。

随即，加强资金管理、严格控制成本、加强营销策略组合等十大应对金融危机的措施迅速在柳工推出，柳工公司全体高层领导也踏上了全国走访关键客户之旅。在半个月时间里，走访了除青海、西藏两个省份外的全国各地区大客户、关键客户210家。

事实证明，柳工采取的措施是及时准确的，尽管遭遇了金融危机这种前所未有的打击，2008年，柳工依然实现了销量38000台，销售收入103亿元，分别比上年同期增长5%、10%。

“要形成自己的东西”

国际金融危机对中国工程机械业市场的影响超出想像。今年1~5月，以装载机为代表的工程机械市场总体销量同比下滑40%。装载机首当其冲，下降幅度高达48%。

柳工表现出较强的抗跌性，源于独特的产品结构：压路机，在行业销量只增长3％的情况下，柳工的增幅高达61％，出口增幅更是高达172％，销量排名挤入行业第二；平地机，在行业下滑45%的情况下取得了13％的增长；起重机销量排名进入行业前三；柳工装载机销量的市场占有率，在整体市场遭受重创的情况下，逆市提升了3.5个百分点；特别是铁路侧卸装载机，占领了国内80%的市场。

这当中，自然有原材料价格大幅下降令成本大幅降低的原因，现在原材料价格已降到了4000元/吨；也有国家出台四万亿投资计划等众多利好政策的助推，但更主要的原因似乎来自柳工自身。

王柳平透露：“在去年第四季度出口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后，仅仅事隔5个月，进入今年3月，柳工产品出口的国家还同比增加了三四个，这说明柳工的市场在不停地扩张。”

事实上，柳工在工程机械行业最低迷的时候，也依然没有停下“扩军”的脚步。去年10月，在柳州阳和开发区开工建设的年产万台叉车生产基地项目正式投产；在天津建设的柳工北部工程机械研发制造基地，目前已正式投产推土机和装载机；在安徽通过并购建设起的蚌埠起重机研发制造基地，也步入快速发展轨道。

就在这篇报道见报的今天——7月8日，柳工在印度设立的海外生产基地将举行产品下线仪式，这是我国工程机械行业首家在海外建成投产的生产基地，“具有战略意义，将来柳工的产品可直接由印度进入中东市场。”王晓华兴奋地表示。

“危机也是机遇，要形成自己的东西。”王晓华觉得。而伴随着“扩军”脚步的，是柳工一直没有放松的新产品研发。去年10月，柳工成功研制出中国最大型的装载机CLG899，装载重量达12吨，继美国、日本之后，在整个国际工程机械行业排第三。

王晓华告诉记者：“长江三峡合拢时，现场清一色的是美国卡特比勒大型装载机，我们也眼红。”现在，CLG899的出现结束了大型装载机全部进口的历史。

最重要的是平稳发展

“与先进国家相比，中国的工程机械技术起码落后10年。”王晓华认为，“出口为什么还可以？是因为我们的销售对象主要是发展中国家，产品便宜，价格是人家的三分之一。”

据他分析，我国的工程机械产品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主要是在舒适性和环保方面，再一个就是品牌和质量，“在性能可靠性方面，我们差距甚大”。

王晓华十分认同广东在遭遇金融危机时提出的“腾笼换鸟”思路：“扩大内需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如何利用这个时机，把产品结构调整好，如何形成自己的东西？”

王晓华说，自己不赞同大起大落的发展方式，能平稳地呈现增长势头就足矣。在企业的发展道路上，企业的品质，如产品质量、企业文化等能得到稳步提高就很好了，这也是中国产品参与世界竞争的关键所在。

对工程机械行业当前呈现的复苏苗头，王晓华持观望态度：“柳工的生产能力是每月4000台，现在还没达到，基本不是满负荷。看到了一些复苏迹象，但还不是很明显。”后续的发展态势是否会持续回暖，进而再现前两年的高速发展势头，“目前这些还未能清楚地看到”。

“要想立于不败之地，一定要筹划自己的未来。”据王柳平介绍，今年柳州市在每年投入5000万~6000万元的中小企业专项扶持资金基础上，从财政再拿出7500万元用于企业改革贴息，就是要鼓励企业加大结构调整的力度，为今后的更好更快发展打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