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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6月24日 星期一

小李夫妇像候鸟,打工的地方近的在离家不远的成都、远的到了东北,近年则在北京、河北、内蒙古等地都呆过,她老公做建筑行业的,这一行都是亲戚串亲戚、老乡串老乡

【焦点】三位保姆的生存样本

■本报记者 陶映荃
《工人日报》(2009年06月24日 007版)

李法明 绘

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城市发展与环境研究中心刚刚发布的《城市蓝皮书》显示,根据该中心对五省15个企业的持续监测,自3月底,企业就业岗位减幅达5.3%;根据劳动部3月的统计数据,现在还有1100万农民工未实现就业。

当前,就业是解决民生的头等大事,中国农民工的生存与就业现状,既是引起全球关注的经济话题,也是社会话题。虽然金融危机导致建筑等行业用工锐减,据记者走访北京一些家政服务行业的所见所闻,则是市场兴旺,每天等着要小时工的预约电话不断,公司为缺人派不出人而苦恼;保姆市场也是待价而沽,只照顾孩子不做家务的开价2000元也有买主;照顾老人的,开价1700元也是寻常事,这还不包括到了年节雇主要给红包。

本报记者在北京采访了一些家政行业的女农民工,从中选取三位,白描她们的当下生存状态。

小时工想做老板

近一时期,小时工小屈每次见到记者,都要打听金融危机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结束?在去年底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她来说,陕西老家的房子快倒了,自己正准备钱在老家盖房,想趁着建材和人工价格最低的时候开工,可以省些钱。

不久前再见她时,说房子没盖,还差着二三万元,而70多岁的父亲又不幸摔坏、半身不遂,还需要同样年老的母亲来侍候。自己的丈夫身体不好,女儿才五岁,家里等着钱用,一脸的愁容。

小屈上过高中,做事不惜气力,人又实在,凡用过她的客户往往都成为回头客,有的客户不在家甚至把钥匙交给她,让她自己去收拾。因而,她一天至少干12个小时,在公司拿的最多,在客户那里也常能得到些红包,每月收入至少1800元。

最近,小屈也有了心事,见到记者,她问:“我觉得当小时工没有前途,想自己做点小生意,卖水果怎么样?”另外,她透露,一个客户想办公司,让她来经营,“就是什么也不用管,每天等电话订单,送送货”。

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不太看得上给人打工,虽然肯定能赚钱并且比她当小时工挣得多、环境好,但她更向往自己当老板。

她可能还没意识到,满世界都是聪明人,能挣钱的小本生意都有人掂着,还有许多有钱人钱多的不知往那里投。一个仅有暂住证的女农民工,在北京支起一个卖水果的流动摊档,意味着随时会被城管查抄驱赶、甚至罚没所有家当;而一旦离开栖身的家政公司,她还需花一笔住宿费。

生存,是她当下的最大问题。

她太急于挣到大钱,可以拿回去救急;她还有一个再长远一点儿的理想,是生个儿子。在西北农村,没有儿子在村里要受歧视。对于这么个能干的女人来说,她希望有了儿子,丈夫能对自己更好一些。

后厨改行做保姆

眼下,酒店等旅游行业感到了金融危机带来的杀伤力,在北京温都水城做了三年后厨的小刘因为公司给全体员工减薪,而辞了工。

她原来拿1200元/月的工资,一天8小时,一周工作五天,到时就下班,公司还给上三险,这份工作她一直挺满意的,但公司一减薪,员工的情绪立刻乱了,辞工的越来越多。

小刘也因为只能拿到1000元而开始动摇了,听说她要走,厨师长很不高兴,像她这么踏实的人不好找,前一天答应了她,后一天转念又跑去跟人事部门打招呼不放人。结果,她办理辞工手续的过程很不顺,同样心情不好的人事工作人员只看到人走而招不进人,心理已积了一股邪火,让小刘撞上了,那人情绪失控,几句话不对付,急了,把水杯朝小刘摔过来,还好没打着人,办公室的玻璃摔碎了。这件事让小刘太伤心了,更铁了心要走。

同事推荐,小刘很快找到一份1300元的保姆工作,工作环境很好,她的角色转换的很顺利,两个星期后,小刘在晚上10点过接到厨师长的电话,求她回去,说800元的工资实在招不到人。

算起来,小刘和丈夫来京已经13年了,他们是最诚实、勤劳的打工者,他们每顿饭都离不开咸菜疙瘩,挣来的钱都用于接济老家的父亲、兄弟、姐妹,当然,给儿子读书花钱,甚至娶媳妇是他们最感到自豪的责任。

马上就到假期了,小刘夫妇掰着手指头期盼着远在内蒙古通辽的儿子来探亲的日子,儿子从小寄养在亲戚家里,现在已经上初中了,一年两个假期基本都是来北京与父母团聚。每次来,他哪里也不去,知道父母不易,到哪里都要花钱;每次分离,都是母子泪水涟涟,父亲不忍看的感伤场面。

保姆改行当技工

四川女子小李是记者见到的最聪明的保姆,人也长得漂亮,命运对她挺眷顾的。小李早年的经历挺复杂,人也老练世故。上过三年小学、被亲戚拐卖而成功逃出魔掌,31岁的她儿女双全、家庭幸福。

小李夫妇像候鸟,打工的地方近的在离家不远的成都、远的到了东北,近年则在北京、河北、内蒙古等地都呆过。她老公做建筑行业的,这一行都是亲戚串亲戚、老乡串老乡,她总是随着老公在附近找个工作,曾给公司做过饭、在公园种过树、扫过大街、从事过美容美发行业;她刚进城时,在大桥墩下过过夜、现居住地据说也是治安民警关注最多、偷盗犯罪最严重的地区,她笑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兔子不吃窝边草,小偷不会偷自己的邻居,自从挂在门口的腊肉被偷,她也开始担心治安了。

这个月,她随丈夫去了内蒙古鄂尔多斯以北的一个建筑工地,去的时候抱着很高的期望,这几年在四川、北京和唐山一带打工常常拿不到工资。几天前,她来电话说,那里风沙弥漫,环境远比北京恶劣,工程还没有开工,语气里带着些失望。

这次去,是因为有了新的想法,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应该再学点儿技术,或许还能找到比家政更好的工作,她曾经对于自己的学习很不自信,经历的多了开始多了些自信,这次准备跟丈夫去工地学些水泥搅拌检验技术。

小李夫妇此次北上还引来了弟弟一家三口。现在弟弟在门头沟一家煤矿背煤,他们是抱着煤矿收入高、福利好的期待去的,但没有半年,在背煤时已经出了两次工伤事故,这一次,听说是煤车把手指压了……

曾爱霞是记者几年前认识的一位小时工,去年没有再见过,听她同事说是去福建、广东一带打工了。她是家中独女,丈夫劳动力不行,要照顾父母孩子和老公,不多言多语,来了就干活。看着广东那么多企业倒闭的消息,希望她所在的企业还能蒸蒸日上,她养家的愿望不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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