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家里买了一台洗衣机。商场工作人员告诉我，周末有专人将把洗衣机送到我家。周末早上，我打电话给送货人。他说：“先生，不好意思，我在城东送货，还有近二十户人家的电器要送。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将洗衣机送到你家，耽误你的时间了啊!”他说得很诚恳。我说：“那我下午联系你。”

下午我在家里看书，等了两个小时，送货人还没有上门，我看了时间，已经四点多了。我又打他电话。我急躁地问：“我等了一天还没有送来，你们的时间不是北京时间吧？”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快了，快了，实在不好意思，请你多多包涵。我抓紧给你送来。”听得出他在上楼梯，说话时有楼道里的回音。

快到六点时，我接到电话，他说已到我居住的小区。

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是商场管理人员，另外两个负责装卸。年纪大一点的人把洗衣机，用绳子捆起来，背在身上上楼，另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他帮着托住洗衣机的后部。我负责给他们打手电筒。我住在最高层六楼，平时空手上楼梯走到家门口已经气喘吁吁，可想而知，他背着59公斤的洗衣机上六楼有多么吃力。到了三楼，我说：“歇歇吧。”他说：“习惯了，还有两家的电器要抓紧送，送晚了要挨骂的。”由于楼道狭窄不好转身，转弯时小伙子弯腰钻到洗衣机下面用双手和头顶住洗衣机。我想帮着托，但空间狭小，插不上手，只好跟在后面。

到了四楼，他们大口喘气。我说：“再歇歇，快到家门口了，也不在乎这几分钟时间。”他憨憨一笑说：“谢谢!”他小心放下洗衣机，脸涨得通红，衬衫领子全湿透了。歇了不到两分钟，他又起身。在四楼转角处，他低着头说“孩子，小心点，不要弄破了手。”

原来，他们是父子。到了我家门口，看到我家铺的是木地板，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四个塑料脚套，两个递给他父亲，两个准备套自己脚上。父子俩弯下腰，准备套脚套。我赶紧拦住说：“用不着套脚套，直接进来就行了”。父亲说：“这不好啊，会弄脏你家的地板，人要自觉。”我说：“地脏了拖一下就行，进来吧。”

洗衣机搬进家，灯光下他们头上冒着热气，嘴唇看上去很干。我赶紧递给他们两个苹果说：“你们辛苦，吃个苹果解解渴。”他们慌忙摆手：“不吃，真不吃，谢谢你。我们还要给别人家送货。”在我收拾地下的包装袋时，他们立即把苹果放在我家桌子上，匆匆出了门。

我很快拿起桌子上仅有的一瓶矿泉水追了出去，他们已经下到了五楼。我拉住那个父亲的手，把矿泉水塞进他的手里，“你别客气，拿着吧。”见我这样，他只好接了。我上了楼。听到那个父亲把矿泉水拧开后说：“孩子，你先喝。”孩子说：“爹，你比我年纪大，你先喝。”他们彼此推让着。

我快进家门时听到小伙子对他父亲说：“爹，矿泉水没有味道，我以为矿泉水是甜的呢!”

原来，年少的他竟然没有喝过矿泉水。从我家一楼到六楼有近120多级台阶，每天他们在这个城市背着沉重的电器要上下多少级台阶啊。他们风雨无阻坚持着那份承诺，汗水洒遍城市的很多角落。他们在上上下下的楼梯里体味着人世炎凉、生活酸甜，尽管长期的重负让他们的脊背微微有些驼，一梁万钧重，双肩两道痕，他们不抱怨，不叹息，更像一对铮铮战士。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发动车子走了。夜色像一张网，网住了他们，很快，他们消失在这个夜色凝重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