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萍把自己的职业新鲜感建立在为他人服务所带来的快感中——
【劳模写真】在琐碎与平淡中“轮回”

公交车车轮每天都在作圆周运动,不停地“轮回”——既在相同的道路上“轮回”,也在完全雷同的工作中“轮回”。鲜少新鲜感是这个职业的特色之一,一般人容易情绪疲劳,但李新萍20年始终从工作中感到快乐,给别人带来快乐。
喜欢说“冲”的女人
“我开着67路车在北京路口等信号灯时,一个30多岁的女人突然‘扑通’一下从座位上摔倒在车厢地板上,我立即靠边停车,快步冲过去,把她扶起来……后来得知她是因为低血糖眩晕。”李新萍说。
“你有多高啊?”注意到她喜欢用“冲”这个词儿,看着她的体型,记者插话问。
“不穿鞋,正好一米七。”她笑吟吟地说,“于是我冲下车,一直跑到滇池电影院附近,才找到一个小卖部,给她买糖和矿泉水……”
昆明女人说话有特色,一方面是特嗲,女性化十足,在表达自己强烈的观感时,她们会用“……了……”句式,比如形容水果甜,她会说“甜了甜”,形容某物漂亮,她会说“好看了好看”,娇嗔自己喜欢的男孩时,她会说“他啊,坏了坏”;另一方面,昆明女人又很男性化,在语言方面的表现就是她们会不自觉地喜欢用“冲”这个既形象有力度又莽撞的动词,最奇怪的是,很多年轻女人尤其喜欢用这个词儿,30岁以上的女人倒相对用得少。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37岁的李新萍好几次用了“冲”这个字眼儿。
“冲闯”只是李新萍的一个侧面,这个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还有温婉细腻的另一面。
李新萍其实心很细,她细腻,她懂得乘客的心理感受,知道别人需要什么,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虽然是一个公交车司机,但她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当作“心理学大师”。
“我喜欢从别人的角度去想问题。比如,车子起步和停止,怎样才让人感到流畅而舒服,我是从一个乘客的角度去想去琢磨的,”她说,“这样还有一个好处,省油。我们公司核定油耗,超标要自己承担,节约归己,节油一升奖励一块钱。我都是节约的。”她很得意。
昆明市公交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吴艳给记者提供的数据显示,仅2008年,李新萍就出勤335天,超额完成票款31200元,节油1170.8升。
李新萍说她当初来昆明公交公司工作的由头很平凡,她父亲是一位交警,一直干到退休,老人对公交公司很了解也很有感情。1990年,李新萍18岁了,有一天,听说公交公司要招工,父亲回家对她说:“想不想去公交公司工作?去当售票员。”李新萍说,父亲之所以有这个建议,其中有个重要原因,“父亲认为公交公司是国营企业,端的是‘铁饭碗’。”
“铁饭碗?那就去呗。”就这样,李新萍带着对公交汽车售票员的好奇、陌生,一头“冲”进来,“一干就快20年了。”
每天都在“轮回”琐碎细屑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昆明公交有了发展,“无人售票”制度和新的巴士被引入,李新萍素来工作表现好,第一批被抽出来学习汽车驾驶,转岗当了驾驶员。“以前做售票员,行车是否安全,基本与我无关,我只要卖好票,服务好就行了。开车以后,因为是无人售票,不仅要兼收票款,更要确保行车安全,一下子感到自己责任太大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命,是一车人的命在我手上。”
公交车车轮每天都在作圆周运动,不停地“轮回”——既在相同的道路上“轮回”,也在完全雷同的工作中“轮回”。鲜少新鲜感是这个职业的特色之一,一般人容易情绪疲劳,但李新萍却不这样看,她把自己的职业新鲜感建立在为他人服务所带来的快感中。
有几个老人经常坐她开的车,时间长了,觉得李新萍不错,兜里有个水果,都要掏给她。有个胖大妈是卖白斩鸡的,经常从民族学院站来乘车,李新萍看她行动不方便,经常给她找座儿,大妈高兴了,有一天问李新萍:“有没有对象啊?要没有大妈给你介绍一个。”
“有的老人下车时总要说,‘孩子,祝你平安幸福’,”她说,“我们开车的,很在意‘平安’两个字,所以每当老人这么说,我心里真是热乎乎的。”
她经过摸索总结出了车厢服务要有“三多”——见到有乘客跑来时多等一等、乘客有困难时多帮一帮,靠站上下乘客时多问一问。
“乘客们早上忙着上班上学不容易,尤其一些女乘客、赶路上学的孩子和上年纪的人,早上大家都赶着上班,人多车挤,尽量让他们上来吧,谁都不容易。”
采访李新萍,记者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这就是,作为城市服务行业的一员,她不会有惊天动地的行迹,有的只可能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辈子都在不停地“轮回”的琐碎细屑。
李新萍所做的也就这样——
“一天早上,一群赶着上学的小学生争先恐后地上车,在争挤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被推倒,摔在车厢楼梯上膝盖流了血,小女孩痛得直哭。李新萍见状急忙上前把小女孩抱起,从便民箱中取出创可贴给小女孩包扎好伤口,并安慰小女孩不要哭,还关心地询问能不能去上学……”同样是劳模和女人的吴艳介绍了不少李新萍做过的事。“2006年1月30日,下午4点半,她在车上捡到了一张次日早8点的机票和户口簿,怎么都没办法找到失主,情急之下,求助《春城晚报》才于晚上7点半找到失主。”
对这些琐事,李新萍觉得很正常,她嫣然地说:“看到小孩摔伤了,我不能不管。我自己有女儿,如果是我的孩子摔伤了,我同样难过得很,将心比心嘛;赶飞机到了机场发现自己的机票不在了,你会是什么感觉?我当时想得很简单,这事对于我,无非就是麻烦一些,辛苦一点,晚回家一会儿,而对于失主,可能是非常苦恼的大问题,再说了,我的职业就是为别人服务,送回失物还不是分内事?”
一种硬职业三个软角色
开公交车其实也辛苦,发车有绝对精准的时间要求,固定线路跑一趟也有大致的时间限制,“具体用多少时间跑一个来回,公司没有规定,但每天跑几趟是有规定的,所以我们每一趟其实都自个儿给自个儿设定时间。比如我现在跑的这条线路,上下班人流高峰期一般是两小时一个来回,正常时段,一般是一小时四十分钟一个来回。”李新萍说。
吴艳也是驾驶员出身,作为女人,她对李新萍从事的职业感触深极了,“我们开车不敢喝水,即使口渴也只能抿抿嘴唇,知道为什么吗?”吴艳一双幽深的眼睛似乎在试探记者对这个行当了解多少,“怕上厕所。你想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上厕所啊,曾经发生过有的女驾驶员实在没辙了,小便在裤裆里的事儿。所以我们驾驶员不敢喝水。女人干这个行当真的更艰难。”
公司报送李新萍作为先进人物的材料,把李新萍定位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她工作近20年来也的确是这样的,支撑她“任劳任怨”的内在动力是什么?
作为司机,需要硬朗,但李新萍赋予了自己的司机职业以三种柔性的社会角色:女儿、母亲、姐妹——对上年纪的老人,她是他们的女儿;对穿校服背书包上学的孩子,她是母亲;对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青年人、中年人,她是姐姐和妹妹。基于这样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女人的地位,她觉得自己的公交车驾驶员就不是一种职业了,而是一种女人的社会责任,“这样,你就会把自己搁到他们的亲人角度去想事了,然后你就会觉得做什么都应该。在家里,对自己的亲人,我们不都是这样做吗?”
她对领导的褒扬却很淡然:“琐事,都是些琐事,不值一提。”的确也不值一提,关键是“李新萍每天都这样,一干就干了快20年。”
为了感受李新萍,记者提出要跟她的车跑一趟。
16时18分从北市区始发站准时发车,到终点站白马小区,再开回北市区始发站,到所有乘客下完车,把车停好,是18时17分。“哎哟,你真准点儿。”记者说。
“高峰期一般就是两小时一趟,平常就是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一趟,”李新萍笑笑,麻利地收拾好车子,锁好车门,“要不在我们这儿吃盒饭?”
记者婉拒后,她身着蓝色工装的背影转瞬即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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