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作为海外依存度高达30%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中国纺织品此前量价齐跌,10年来首度出现全行业负增长。显然,创新与转型已成为整个中国纺织服装产业必须面对的问题
【复苏寻踪】纺织贴牌企业还有不小的腾挪空间

“现在单子确实难接,尤其是一些品牌商借机压价。”4月22日,晨风集团董事长尹国新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今年一季度,该公司自营出口增长了18.96%。对于压价,他的对策是:“宁愿少接单,也不能降价。以后经济形势好了,再想把价格提上去可就难了。”
此前一天,尹国新对来访的国际公平劳工协会有关人士表达了同样的看法。“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需求大大下降,对品牌商和生产商都带来不小的压力。这个时候,品牌商应该和生产商共克时艰,不能把压力都转嫁给后者。”
“用孟加拉价格要中国质量是不可能的”
“用孟加拉价格要中国质量是不可能的。”尹国新算了一笔账,在东南亚的纺织服装企业,人工大致是每小时0.2美元到0.4美元,而中国是每小时1美元以上,好的企业要达到1.37美元左右。
尽管今年2月、4月国内纺织服装的出口退税率两度上调至16%,距离“全征全退”仅有一个百分点,但在他看来政策还有调整的空间。“中国纺织品出口欧洲要12%的关税,但孟加拉的纺织品出口到意大利是零关税。再加上劳动力成本的差异,孟加拉纺织品出口到欧洲的成本至少比中国低20%。”
尹国新也表示,目前服装订单大量向周边国家转移的可能性不太大。“中国纺织服装企业的优势在于产业链完善,纺织品的品质、交货期较有保障。东南亚许多国家生产服装所需的面料、辅料都要从中国进口。”
中国服装协会副会长魏林在广交会期间表示,“估计年内纺织品出口会好转,但好转之后未必再是原来‘中国一家独大’的格局。”国内要加快把纺织业转移到中西部成本更低的地方去,“只有这样,纺织业才可能多留在中国10到20年。”
总部在上海的晨风,除了在苏南的昆山和金坛有几个厂之外,在苏北宿迁的工厂也已经于6年前投产。据尹国新介绍,苏南工厂人均月工资1600元左右,苏北大约是1200元左右。
对晨风而言,产业转移的步子已经迈出,而要保持贴牌生产优势显然还不能仅仅依靠这个。
贴牌三部曲
“打造世界最有竞争力的缝制工厂。”这是尹国新为晨风定下的发展目标。他认为贴牌有“三部曲”,而中国纺织服装企业在此过程中还有不小的腾挪空间。
第一步是纯粹的缝制。“这一步很多中国企业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在这方面有优势。”
第二步,除了缝制外,还要为品牌商提供面料、辅料,翻新款式,为客人提供设计,现在能做到的企业还不多。“如果能做到这一步,贴牌的利润能增长许多,中国贴牌企业的不可替代性也将更强,对品牌商订单转移的担忧也将减少许多。”
第三步是为品牌商提供纵深服务,比如储运、物流配送等。“现在中国的贴牌企业产品检验都不能自行完成,货物配送也没有能力做,要依赖第三方机构。这其中的发展空间还很大。”
在晨风昆山公司的厂区,一栋3.3万平方米的厂房去年腾空后换了个名字:“中国纺织品进出口商会创新能力训练基地”。身兼商会副会长的尹国新让商会免费使用大楼10年。
6月10日,基地将基本完工,他饶有兴致地向记者介绍。一层为5000平方米的服装展示中心,二层为面辅料展示中心,三层为新技术、新设备展示中心,四层为汇集中国纺织服装各类资料的信息中心。
值得一提的是,五层的培训中心将邀请中外专家开展贸易政策、产品安全、生产技术、设计交流等业务培训,设计中心则会吸引中外品牌设计师免费进驻,建立品牌商和生产商设计师的交流机制。
此前,4月15日的中国纺织品进出口商会理事会就在晨风昆山公司举行。“本以为纺织业老总们忙着应对危机,不会对这个基地太感兴趣,没想到大家参观之后都抢着要入驻。”尹国新说,某国外知名品牌的设计师已表示将长驻这个基地。
受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作为海外依存度高达30%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中国纺织品此前量价齐跌,10年来首度出现全行业负增长。显然,创新与转型已成为整个中国纺织服装产业必须面对的问题,而类似创新基地的开辟可能是个有益的尝试。
像种树一样做企业
危机冲击之下,纺织服装企业纷纷出现掀起出口转内销浪潮,转型显得格外迫切。随之而来的,创品牌的呼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亮。
其实,晨风早年就是在江苏响当当的丝绸服装品牌,1992年公司还掏了500万元在央视做过4秒的广告。只是后来丝绸服装销路下行,企业开始逐渐转向贴牌直至“只做贴牌”。
尹国新曾经说过,“许多服装企业的贴牌工作都还没做好,创品牌的基础还有待夯实,品牌之路还很遥远”。
事实上,对每个贴牌生产企业来说,如何协调贴牌生产和自创品牌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个挠头的问题。这个问题,在纺织或者IT这样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却是一样必须面对的。要么两条腿走路,在贴牌的同时花很多精力创品牌,但很可能失去原有贴牌客户的信任;要么下很大的决心,把企业一分为二分别做贴牌和品牌,让他们各自独立成长。
无论是把企业当孩子养,还是当猪养,许多企业家都有一个品牌梦想,尹国新也不例外。无论他会选择在怎样的时刻重启品牌之旅,我们关注的是,这个轮回将以怎样的方式完成。
奔波在上海、昆山、金坛、宿迁四地之间,除了工作,尹国新惟一的业余爱好就是种树栽花。他的厂区里满眼的绿色,其中很多树种一棵就要近20万元。据说晨风仅在昆山工厂的绿化费用就达2300多万元,这足以建一座相当不错的服装厂了。
“我做企业不是只想做三年五年,而是要做百年老店,否则是不会花这么大力气种这么多好树的。”尹国新说。
【采访手记】工厂最重要的是工人
当汽车驶入晨风位于江苏昆山的厂区时,一幢气派的大楼映入眼帘,我以为是办公楼。“好多人都像你一样猜错了,那是员工宿舍。”尹国新说,“工厂最重要的是工人,要让他们生活好才能工作好。”
2006年初,晨风被国际公平劳工协会吸收为惟一的生产商会员。该协会1999年成立于美国,宗旨是配合国际劳工组织、各国政府及其劳资关系协调机构,确保其会员和经销商在他们的供应链工厂中遵守劳动标准和企业行为准则。其会员还包括了180所高校以及20个国际知名服装品牌。
记者到晨风集团昆山工厂采访的前一天,协会有关人士刚来过,了解晨风加入协会3年来的体会。尹国新说:“最初是出于应付欧美等品牌商审查的需要,后来发现受益颇多。”
协会每年都会免费派人来讲授人力资源、质量管理、生产管理等方面的课程,帮助晨风加强技能培训,建立轮岗制度和投诉机制,不仅使厂里有了稳定的熟练工队伍,还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晨风生产的很多单品(如衬衣),人均效率比国内同行高出许多。”
协会还对会员企业进行不定期抽查。“说来就来了,到了厂门口才会通知你,如果超过一定的时间不能进厂就认为你不合格了。”检查涉及工人的生活和劳动环境的方方面面,最近一次到晨风宿迁工厂的抽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水龙头不够。“他们的工作科学而且人性化,查出问题以后不是说你行不行,而是讨论你为什么做不到。”
该协会去年年会就在晨风的昆山工厂举行,来自几十个国家的150多人参加。而晨风在江苏金坛的工厂,更被国际公平劳动协会主席Auret van Heerden先生称为“全世界最漂亮的服装工厂”。
走在晨风庞大的缝制车间里,几百名年轻的工人在低头忙碌着,在他们周围回荡着的是轻松的流行歌曲。尹国新说,“让他们在愉悦的环境中工作,效率会更高。”
善待员工,尹国新说到了,也做到了,尤其是在全行业深受金融危机影响的背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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