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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5月10日 星期一

【名家扫描】亚马逊蝌蚪

星竹 (北京)
《工人日报》(2009年05月10日 004版)

漫画 李法明

大约是夏末初秋的季节,亚马逊蝌蚪被大蛙产了下来,这时的所谓亚马逊蝌蚪,只是一团儿上万只粘在一起的卵子,除了一团白色的泡沫,什么也看不出来。卵子是被大蛙产在河塘上的阔大荷叶上。荷叶离水面二尺高矮,腾于半空,这样,产在荷叶上的卵子就相对安全了一些。不过,也只是相对安全。

这之后,卵子就要靠自己的生命力来慢慢孵化了,准确地说,是要看它们的造化如何。而此时的亚马逊河岸,艳阳高照,万物充溢,满天的红蜻蜒,正处于交配的旺盛期。它们在水面上飞来飞去,却是以大蛙的卵子为餐的。这就是亚马逊蝌蚪命运中遇到的第一次危险。

这时的它们,尚无任何能力抵挡天敌的侵食,确切地说,红蜻蜒的存在,是仰仗于亚马逊蝌蚪的存在而存在的。

当剩下的亚马逊蝌蚪有了一点形状之后,一种叫做蓝水鸟的亚马逊水鸟,不偏不倚,正好长大。亚马逊蝌蚪是它们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种食物。经过蓝水鸟的再次洗礼,所剩下的亚马逊蝌蚪就更少了,它们要想真正地长成一只大蛙,往后的道路只能被称做是一种幸运了。

能逃过这一劫的亚马逊蝌蚪,马上要赶上的,是一场惊涛骇浪般的暴风骤雨。亚马逊河的最后一次潮汛这时已经形成,整个亚马逊河上终日白浪滔天,河水猛涨,不期而至的暴风骤雨会带着嘶鸣突然间从天而降,将大多数已经成形的小蝌蚪打烂撕碎,连同荷叶一起抛洒到湍急的河水中,一泻千里。

当这些残留于世的蝌蚪,艰难地成长为可以活动的、带腿的动物时,它们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从还没有被摧毁的残叶上尽快地滚落到河里,然后慢慢地变成一只幼蛙。这看似已经结束了的危险阶段,却又被一种新的、更危险的情景所取代。

一种叫做红扁嘴的大头鱼,这时会准时地达到一片片荷叶的下面,日夜守候在那里。红扁嘴鱼的这种行为,完全是由于基因所致,它们能准时准点地从几十里,甚至百里外的上游汇集到这里,等待着刚刚在千辛万苦中长大了一点点的小蝌蚪。

已经成形的亚马逊蝌蚪,为了生存,这时正开始拼命地向荷叶的下面滚去。谁想,滚下一个,红扁嘴鱼就张开大嘴,接住一个。能够逃过这一劫,又幸免于难的亚马逊蝌蚪,就更是一种神奇了。用“虎口脱险,死里逃生”等任何句子,来形容它们的命运都不足为过。

到了这时,一团上万只的亚马逊蝌蚪,能剩下三到五只,就已经相当的不错了,往往倒是整团的卵子全军覆没。如果它们真的能够滚落到河里,又逃过红扁嘴鱼,成长为一只大蛙,那实在是上苍赐予它们的一种神奇。

经过重重的劫难,随着亚马逊蝌蚪身体的长大成形,它们身边的天敌却是数倍的增加。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路上跑的,喜欢以亚马逊大蛙为食的动物,这时会迅猛增长到二十多种,天罗地网,密密如丝地罩着这弱小的生命。因此,亚马逊蝌蚪的成活不死,始终都是一个奇迹,一个神话。

英国人拍摄的“亚马逊蝌蚪一生”的影片,在西方深受欢迎。因为通过这部片子,让许多人豁然开朗,并且懂得,原来活着,已经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了。

人事无常,作为人类,本身没有那么多自然界的风雨艰辛,这已是我们的大造化,但我们却因种种名利与欲望的争斗而陷入艰辛苦恼,反而过得不愉快。

正是“亚马逊蝌蚪”让我们对“平安是福”有了更深理解。英国传教士撒拉曾向人们发出心声,“如果你不够珍爱自己,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满足,那么请你去看看亚马逊蝌蚪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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