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视点】下岗职工读博不应只是佳话
下岗职工能够进入著名学府深造,不应只是个人努力、伯乐赏识、制度变通的“个案”,应成为社会各界为贫寒子弟打通上升渠道的风向标
看上去,它完全符合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励志佳话:一位38岁的下岗职工,只有高中学历,8个月前还在蹬三轮车养家糊口,近日却被列入了著名高等学府复旦大学2009年度博士生拟录取名单,并师从古文字学泰斗裘锡圭先生。如果公示通过,就意味着三轮车夫蔡伟将迎来人生中最大的转折。不少人津津乐道之余,也在心中画了一个问号:三轮车夫读博会是社会孤本,还是开启新风?
据说,蔡伟是我国恢复学位制度后,第一个以高中学历报考复旦大学博士生的考生。毫无疑问,这则佳话背后,既有一位贫寒子弟对学问心无旁骛、不求名利的热爱与执著——正如裘锡圭先生所言,“现在搞古文字的,很多名义上是教授了,实际上没有他这个水平。有些地方,我也没有他这个水平”,更有一位学者惜才的慧眼与一所大学开放的胸怀——为招收蔡伟,复旦大学曾专门和教育部进行了沟通,因为即使按照大学自主招收博士生的宽松制度,蔡伟的条件仍然太特殊了。
就在人们热议三轮车夫读博的同时,又传来博士生因担忧论文通不过而自杀身亡的悲剧。事实上,这几年,诸如博士生因论文压力过大而选择自杀的新闻并不鲜见,悲剧的背后与博士教育异化不无关系。社会对于高学历的畸形追求,使很多人把博士当成就业和晋升的“敲门砖”,而非出于学术理想;相应的,学校对于博士生的选拔方式,也导致“入门”者多为应试高手,而非学术精英;在个别学校,有的导师和学生还对“追求学历”的攻博目标心照不宣。其结果,一方面造成博士生压力大,一方面产生各种学术不端行为,比如论文抄袭、造假现象。
因此,三轮车夫读博,上名校,不应只是一段佳话,而应成为博士教育朝学术本位回归的风向标,也应成为高校、名校抛弃身份高低、门户之见的风向标。现在,高校、名校流行一股“学术出身”风,有人戏言“出身要正”,“招硕士生,要看你在哪里念的本科;招博士生,要看你在哪里念的硕士”,门户之见比较突出,精英意识深植其中,以致不少家长从幼儿园开始就为孩子拥有一份“完美简历”而搏杀。正是受这样的潜规则影响,三轮车夫读博才会成为社会的新闻热点。
相比那些纷纷被大学破格录取的社会明星、体育冠军,社会公众更关注三轮车夫读博,是因为这是草根人物挤入学术殿堂的一次标志性胜利。毕竟,在大学破格录取人才的现实语境下,和那些成名之后受到大学优待的明星、冠军以及企业精英们不同的是,蔡伟出身贫寒,没有经济能力,没有社会背景,也没有足够的社会渠道展示他的奇才和专长。他能够进入著名学府深造,不应只是个人努力、伯乐赏识、制度变通的“个案”,应成为社会各界为贫寒子弟打通上升渠道的风向标。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应该说,蔡伟是非常幸运的,遇上了裘锡圭这位伯乐,否则,就算满腹经纶,由于种种原因的制约,在社会底层挣扎的他很可能难以逃脱当一辈子三轮车夫的命运。因此,我们不想只把三轮车夫读博看成一个励志故事,单单靠故事去激励更多像他那样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心怀梦想,努力奋斗。现实里,有很多三轮车夫、下岗职工,有很多个蔡伟们,是不是只能寄希望在幸遇良师伯乐上?如果遇不上伯乐,贫寒子弟向上流动的梦想是不是一辈子也找不到出路?
早前,一些经济学家、社会学家纷纷警告说,包括进城农民工、无业失业人员、低收入者等在内的城市贫弱群体目前有定型化趋势,并且代际传播态势明显增强。简单地说,就是农民工的子女摆脱农民工的艰辛命运并不轻松,他们中的大多数很可能还将成为新一代农民工;而低保户的子女同样没有多少提高收入的能力和机会,晋升中高收入阶层的道路变得十分遥远。这一现象表明社会仍然缺乏帮助贫弱者改变命运的机会和渠道,难以实现公正、合理、变化的向上流动。
建设开放社会、和谐社会必然意味着所有人都能无障碍地参与社会流动。因此,我们不能仅仅把下岗职工、三轮车夫读博当成佳话和美谈,更应该从制度层面使类似的佳话和美谈涌现,让陈旧的羁绊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