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人流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入口站定，陆世照抿了抿嘴，心里有点烦。

30分钟前，就在他离开家门的那一刻，三岁女儿冷不丁地一句话狠拧了一下他的心。

“爸爸，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为啥？”

“你老是不回家。”

心绪难平的陆世照抽出根烟，点燃，狠吸了几口。这次春运站车“打流窜”又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一根烟未尽，新搭挡黄钟疾步朝他走来。

“咋的，有事不痛快。”

“上车。”陆世照没说二话，转身进了大厅，下地道，从三号站台上了开往上海方向的Z字头的特快列车，黄钟也影子似地紧随着。

列车飞驰，陆世照和平日一样，默无声息地开始工作……

二

30出头的陆世照是刑警，干反扒六年了。

“抓贼就像谈恋爱，‘初恋’总是令人难忘的。”陆世照说。六年前，陆世照参加了上海铁路公安局打现行小分队的培训班，授课的都是反扒实战中的各路高手，全国公安战线名头响当当的二级英模梁胜利也来了。

培训班的结束项目是一次实战汇报演练。当时是夏天，小陆被分派到宿州站搞防范。宿州是京沪线上的一个大站，停车较多。正是下午五点多，候车室内闷热难当，小陆夹在人群中观察着。不一会儿，一个中年人跳入了小陆的眼帘。

当时旅客不多，这人老在验票口转，“不像是旅客，要是正常乘车的旅客早就急不可耐地进站上车了”。正琢磨着，就见中年人夹在进站的旅客队伍中进了站，在站台上来回转悠，并不急着上车。

“在车门口瞎转，倒要看看你想干啥”。小陆心疑，但因是第一次抓贼，没经验，不敢贸然确定中年人就是小偷，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中年人也发现小陆在跟他，还对他笑笑，想必误认小陆是“同道中人”了。

在车门口，中年人如何作案得手的，小陆没看见，到底抓不抓，心里没底，万一抓错了如何收场？小陆的手心都攥出汗来，正在紧张、犹豫之际，中年人抬起手向车上挥了挥，说了句“我回去了”。小陆见状，不再犹豫，立即扑了上去。因为老师在课堂上讲过，有时小偷作案得手后为不引起人们怀疑，会装扮成送人上车，还会假装对车内打招呼。中年人画蛇添足的一句招呼话，使他成为小陆平生现场抓获的第一个贼。

三

贼也是人，为既能“得手”又不被抓，常常使用“疲劳战术”，跟反扒民警拼耐力，在人挤人的硬座车箱里，连续几十个小时不下车。没股子拼命三郎的劲，要想抓贼真不容易。陆世照干“反扒”，刚30出头就患上了腰肌劳损的毛病，但他也有绝活，站着睡觉这招就不一般。管训练的孙主任总结说“小陆这是百炼成钢，站着睡觉是他在长年跟贼、抓贼的实战中熬出来的绝活”。

那次在涡阳站，两蟊贼在发现跟踪的小陆后，跟他打上了“持久战”。在车上相持了两天两夜后，蟊贼一觉醒来，四周一瞧，不见了小陆的身影，“警察有什么了不起，才两天就熬不住了”。两贼得意过后，瞅准一个目标，作案刚得手，陆世照鬼魅般地出现在身后，将他们逮了个正着。两蟊贼哪里知道，他们呼呼大睡时小陆还得硬盯着，实在困极了就倚在车门旁，不露声色地站着睡上半小时。

四

“2004年破案32起抓获嫌疑人35名，2005年破案36起抓获嫌疑人40名，2006年破案34起抓获嫌疑人36名，2007年破案15起抓获嫌疑人20名，2008年破案10起抓获嫌疑人10名……”这是陆世照工作日志上的记载，因为抓贼多，陆世照得了个“贼煞星”的诨号，还因此先后荣立过4次个人三等功，成为华东铁路警方有名的反扒能手。

陆世照六年的抓贼经历中，亳州端贼窝的那次算是“经典”。

2006年年末，商丘至亳州间扒窃发案频繁。凭经验，陆世照判断：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大。事不宜迟，陆世照当天就乘火车赶到了亳州。扑下身子在站下车上忙活开了，连续几晚不合眼，三个形迹可疑的人，一高一矮外加一个胖子就“跳入”陆世照的视线范围。

每晚11时，当由阜阳开往商丘方向的1431次列车停靠亳州站时，这三个人就蹲在站台车尾处的阴暗角落里，偷偷观察站下车上有无便衣警察，再确定是否“干活”。

一来二去的，小陆这个陌生面孔到底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要一见陆世照的影子，三人就佯扮成旅客跟车走，有时还跟小陆玩起了“捉迷藏”。一天晚上，这三个人见小陆又进站了，只好上车，一直坐到商丘南这个小站，下车后又打的士到商丘站，再乘火车返回亳州。

小陆心里这个气呀，行，真行！得让你们知道知道“贼煞星”的手段。

没过两天，三个人都混进亳州站。1431次列车一进站，三人四处一看，不见陆世照的影子，十多天没作案了，胖子迫不及待地先往车门挤，小个子和大高个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谁曾想上下车的旅客不多，没得手，他们只好上车后再伺机作案。

车开动后，三人还不放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呐。他们一直往车厢后部走，一直走到最后一节，没发现异常，就肆无忌惮地“干活”了，小个子留在车厢连接处望风，胖子和大高个瞅准一个熟睡的中年旅客，高个子上前推推中年旅客，“喂，醒醒。”见中年旅客继续沉睡，胖子和高个子就挤坐在了他的两边。周围旅客还误以为他们是同行的，谁也没细想。

列车在飞驰，仅个把小时，商丘西站到了。

只见望风的小个子先往列车前部走去，不一会，胖子和高个子也疾步往列车前部走，刚过车厢门口，陆世照像是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俩面前，两人还没醒过神，明晃晃的手铐已被陆世照给他们戴了个结实。不一会儿，小个子也被陆世照的搭档张伟押了过来，三人做梦也没想到小陆这几天是天天从亳州的前方站——阜阳上的车，他们在站下车上的一举一动都被“守株待兔”的小陆看得一清二楚。

五

正月十五，陆世照回到了蚌埠。

在上海上车前，他为女儿买了一台电动轿车，这可是他答应过女儿的。

出来20多天，人在车上呆了20多天，愣是一个贼也没抓到，昨天王支队长还电话批评呢。小陆也觉得脸上无光，光说苦不行，要出战绩，不然不光是对领导不好交待，连对女儿也不好交待呀。上次吃饭时妻子还说，在幼儿园，老师批评犯错的女儿，谁能想到女儿竟颇自豪地说，我爸是抓小偷的警察。这不着边际的一句回答把老师也逗乐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下车，小陆就接到支队通报，宿州又发了扒窃案。“这不摆明了跟我做对吗。”陆世照心里这个气。没二话，当晚，他就动身赶往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