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的年

这个年对宁波豪杰汽配厂厂长陈傲立来说，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年。

腊月二十八，陈厂长一大清早从宁波出发赶到杭州，给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总拜年，更主要的是打探一下过完年后“单子”有否。

据陈厂长介绍，他们与这家外贸公司合作已经有五六个年头，一直“合作愉快”，外国客商几乎每年都来企业考察，三方都相当满意。加工的产品主要是销往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往年到春节前，外贸“单子”就已定下，可今年毫无动静，着急着呐！

和浙江众多中小企业一样，宁波豪杰汽配厂是一家典型的私营企业，职工30人左右，其中有一大半来自安徽、贵州等地，企业年销售收入二三百万元。陈老板说，好在厂房是自己的，再加上管理人员少，使企业运行成本比较低，面对现在这样严峻的形势还能抵挡一阵。

陈老板接收这家小厂已经有10多年历史了，过去一直以内销为主，因为内销收款实在太费神既而转向做外销。近年来，他与省内三四家外贸公司建立了稳定的业务关系，再配合一部分内销老客户，可以说是一年忙到头，每年只有到春节才放10天左右的假。“真累啊！那时人多想休息一下。”他感慨道。

陈老板说，今年这个春节，从腊月十五开始放假，准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算起来整整一个月。“本以为可以歇个够，把以往失去的‘休息’好好地补回来，可现在完全不是这样，整个人都在担忧、焦虑、没着没落，心累啊！”

但他很坚定地说，即使没有业务，过了正月十五也必须要开工，不开工，这30来个工人怎么办？他们中有一半多是外地员工，在这里他们要租房要生活，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你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吗？就像安徽的小高，他现在人在安徽可心在厂里，三天两头给老板娘发短信，试探什么时候能上班？现在政府领导都在说，保企业就是保就业、保稳定，真是这么回事儿。

小高的年

腊月十二回家后，小高一直忐忑不安：“企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工？很多企业都在裁员，我这个残疾人还能保住这个‘饭碗’吗？”

——“老板娘你好，我已经到家了，我告诉我妈，老板夫妻俩为人很好，这次我回家，工资全部结清后，老板娘特意又多加了100元给我当路费，老板看我行动不便，亲自开车把我送到汽车站，还再三嘱咐我路上注意安全。我妈说，你找到了那么好的厂子是你的福气，年三十我要给你老板烧一炷香，保佑他们厂子开年生意兴隆。”

——“老板娘你好，这里的农村与我出来打工时的面貌一样没有改变——贫穷落后，这几天天气十分冷，乡下没有什么娱乐，我每天以你们送我的那个收音机作伴，我很喜欢宁波这个地方。”

……

“小高回去后，手机短信不断。”老板娘陈女士翻出他发过来的短信给我看，她说：“有许多已经被我删除了。小高叫高久海，来自安徽阜阳农村，1971年出生，听他说是3岁时患病致左腿残疾，家中兄弟姐妹6个，小高老五，其余的都已成家，他与年迈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以前他曾经学过果木栽培技术，由于种种因素的制约，他说理想并没有在家乡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迫于生计也就随着老乡成为农民工大军中的一员。一来没技术，二来身体不比常人，注定了他的打工之路短暂、曲折、坎坷。去年春天，经他老乡介绍到我们厂里，他十分珍惜这份工作。”

陈女士说：“这些年来，我们这个厂虽然小，但是生意一直红火，一年到头做不完的‘订单’，必须要工人加班，忙时还要让别的企业帮忙加工。到了去年10月份后，该做的都做完了，新的业务单子一个都接不到，可企业不能停工，因为工人要生活。我们开始实行8小时、双休日的机关作息制，做的是库存。工人的工资比平时减少了很多，但他们都很理解，只要有活儿做，工资少点没关系，都愿意和老板一起共渡难关。到了快过年时，小高做的产品，仓库里已经积压了12万余只，相当于平日每月出货量的三倍，不得已，我就要求小高不要再做了。再说快过年了，就早点回家吧，等有了活儿做我再通知你。”

“小高听了这话，一脸的沮丧、失落。”老板娘说：“他以为他被裁员了，我就跟他讲，你放心回去，像你这么认真工作的员工我们是不会放弃的。这样，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事实上，回了家的小高一直对老板娘的话将信将疑，心里一直不踏实。

正月初一，小高发短信来拜年，正月初三，又发来短信说：“初一那天还准备打电话的，除了想给你拜年就是想问一下，开工的日期有没有定下来？初十之前的火车票春节前已被订完了。”

……

记者拨通了小高的电话，他告诉记者：“我回到家乡，见到家乡依旧贫穷落后的现实，就想立即再返身南下。急切之下就常常打探，有时想想老板他们心里一定也很焦急，不好意思直问，就发短信拜个年。我很留恋在厂里上班的时光。只有企业好了，打工的才会好，希望老板不要忘记我，不要把我裁员了。我提心吊胆地过了这个年，大年初三之前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正月初三，小高终于盼来了期待已久的喜讯。“老板说正月十六开工！我高兴，我欢喜！在金融风暴袭来的日子里，像我这样的身有残疾的打工者没有失业，我太幸运了。相信我和我们的豪杰汽配厂明天会更好！”

临近发稿时，老板娘来电告诉记者，小高已经买了正月十三的车票，她也替他租好了离厂不远的住房。厂里提前到正月十二开工，因为刚刚接到了一批外贸“订单”，可以忙上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