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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1月18日 星期一

最丑的对联

叱狼 (江苏)
《工人日报》(2009年01月18日 004版)

漫画 李法明

一进腊月,各式各样的对联就摆上了大小商店的柜台,有印了“招财送宝”等吉祥底图的,也有镶配着祥云图案花边的,还有毛笔字体稍稍凸起的,增强了字的立体感……看着这些制作精美、喜气洋洋的对联,我想起了那年我写的对联。

在老家里,谁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春节或者有人家结婚时帮着写几幅对联,那就是有文化的象征,全村男女老少都会敬捧。为此,初中时我曾坚持临摹过一段时间,后来记不清什么原因,又放弃了。

那年年末,祖父说,你买两包香烟,买两张红纸,找村西头四爷给咱写几幅对联吧。我刚要出门,祖父又说,你不是练过毛笔字吗?还是买几张红纸,由你来写吧!话说也是,假如年初一叔伯来给祖父拜年,看到门上的对联是我写的,那该是多么让人自豪的一件事情!

我买来红纸,学着四爷写对联的方法,先将红纸裁成整齐的窄条,按照对联的字数,折出小格子,然后按照格子大小,再小心翼翼地写上毛笔字。然而,不管我如何认真,就是没有一个字像模像样的。我越想写好,往往越事与愿违,上面一个字向右斜了,撇长了,下面一个字,又向左扭了,捺短了……深深体会到了鲁迅笔下的阿Q死前画圆圈时的遗憾感。反过来想想,自己钢笔字写得如一堆“稻草”,而且毛笔字也没练过几日,就想写出工整漂亮的对联,的确是痴心妄想!

写了几幅,终究没一幅能够勉强入眼的。我彻底泄气了,撕掉算了,贴在门上实在丢人现眼,还是请四爷帮忙吧。祖父很认真地来看我写的对联,我感到脸上阵阵发烫。他笑了,不紧不慢地说,你写得确实不咋地,不过,你连贴出去的胆儿都没有,你以后咋会生出练好字的劲儿哩!

是啊,一个人连露丑亮短的勇气都没有,一味遮着掩着,又怎会 激发出让“短”变“长”的勇气呢?谁都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不足的一面,毕竟露丑,可能会遭到他人蔑视与嘲笑,可能会让自己的心灵“很受伤”,可是,这,不正是自己奋起“补短”的动力源泉吗?

那年过年,我把我写的对联贴在了大门上。直到如今,我也已走过很多地方,我还没有看到比我写的还要丑的对联。然而,正是那几幅不堪入目的对联,却让我换来了营养我生命的“醒世恒言”。

我写的对联的确招来乡邻们的冷嘲热讽。可是,他们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头脑算不上聪明、写过的我,后来竟从初中保送到高中,从高中又考取军校,在部队还多次立功受奖,如今转业了,面对业务知识上的“短板”,又刻苦自学并考取了复旦大学研究生……想想我的每一步,无不与祖父那句已成为我性格特征的话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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