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眼中，腊月是属于母亲的，因为每到腊月，她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腊七腊八，腌鱼腌鸭。”每年早在冬至刚过，母亲便乘船到湖区买回草鱼、鲤鱼和渔民家养的野鸭。我有些不解，市场上每天都有这些东西出售，而且还很新鲜，干吗要费那么大的劲儿坐几十里水路的船呢？母亲解释说大湖里的鱼油多，营养丰富，渔民家养的野鸭子的味道也比家鸭要好，所以才会舍近求远的。

其实从进入腊月起，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母亲就开始张罗着为过年做准备了。常常在腌好腊货后，母亲会在出太阳的日子里，将家里的棉被、垫絮和大衣、棉袄等晒满庭院，说腊月里的阳光晒过后，这些东西就会不长霉。还有床单、被套都浆洗得干干净净，晒干后放进衣橱，以便我们回家过年时使用。

母亲是在乡村长大的女人，喜欢打糍粑、磨豆腐、熬板糖、炸麻花和玉兰片……不等我们回家，母亲早早就准备好几个坛子的食物。有时候，我埋怨母亲不该这样辛苦的，而且这些东西我们现在都不是很喜欢吃。每到这时，母亲总是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说过年就要有个过年的气象，想年味浓，不准备这些东西，怎么叫过年呢？末了，母亲又补充道：“你们不喜欢吃，我的孙子孙女可喜欢吃呢！”

每年不过完腊月二十三的小年，母亲是不会动家里的灰尘的。母亲常说过小年，灶王爷要上天庭述职，只有等他老人家动身了，才能打扫屋檐、门窗上的灰尘。母亲就是这样按着她的节奏，围绕着过年这个主题忙碌着。

后来，我搬到了城里，几个兄弟妹妹也都去了外地工作，老家只剩下两位老人，母亲却还是像往年一样忙碌在她的腊月里。前些时，我给老家打电话，想告诉母亲今年不用太辛苦了，我们单位分了一些年货，我们到时候带回去。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生怕母亲听见似的，“不用带回来啦！你弟弟昨天也打电话过来了，说要从三亚带海鲜回来。你妈发了好一阵脾气，其实你妈是不想让他花钱呢！你妈现在天天在街上转悠，忙得脚不点地，连你最喜欢吃的腐乳都腌制了一小坛，你们到时候带着嘴巴回来就行了。”

捧着话筒，我一时语塞，心里却是一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