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日报记者 郭静原

近期，我国最大的流动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出现降雪。金黄的沙粒与白雪交织起伏，这画面被网友戏称为“沙漠雪顶咖啡”。也有不少人发出疑问：沙漠怎么会下雪？这究竟是百年奇观，还是气候变化的信号？

“沙漠下雪”当真罕见吗？其实任何地方下雪，都离不开充足的水汽、强烈的冷空气、适宜的温度和足够冷冰晶核的大气氛围。专家表示，在冷空气的作用下，加之冷空气来临前较高的温度，以及内陆河、湖泊、水库等附近的水汽配合，沙漠腹地及其周边出现明显的降雪过程并不奇怪。

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塔中气象站监测显示，1999年11月至2024年12月，冬季出现大于等于0.1毫米的降雪日数达50天。也就是说，平均每年冬天会下两场左右的雪。此外，沙漠周边的气象台站冬季明显降雪日数也在25天至50天不等。

沙漠下雪，少见但不罕见。截至2025年底，塔克拉玛干沙漠已连续5年迎来大范围降雪。新疆气候中心气候预测首席专家陈颖介绍，2025年12月24日，位于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县周边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迎来降雪，该县气象站监测到的日降雪量达3.7毫米。

除了降雪，降水的极端性正在增强。统计发现，2011年至2020年较1961年至1970年，新疆暴雨日累计总量增加了53.5%，暴雨日数增加47.1%。近几年，南疆地区不断出现极端降雨事件，频频刷新历史纪录。

相关专家已关注到塔克拉玛干沙漠出现降雪的情况。有研究表明，新疆降雨（雪）都有局地性特征，故沙漠腹地存在降雪和积雪等现象。“尽管自1987年以来，西北干旱地区及新疆地区气候逐渐向暖湿化转变，气温升高、降水增多，但并不足以改变新疆干旱气候的特点。”陈颖说。

“气候变暖的大背景下，全球水循环加快，大气中的水汽增多；同时，冷空气活动增强促使降温幅度加大。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原本干旱少雨的沙漠也开始飘落雪花。”中国气象局中国天气·二十四节气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张永宁认为，沙漠飞雪不只是一场视觉奇观，更是气候变化在新疆乃至西北地区的直观写照。

张永宁表示，平时缺水的沙漠等干旱地区雨雪增多，为当地生态建设带来利好。降水增加有利于土壤蓄水，能够促进植被生长，进一步改善荒漠生态环境。

比如，塔里木河两岸分布着我国近九成的天然胡杨林，它们是阻挡塔克拉玛干沙漠侵袭的生态屏障。雨雪的滋润为这道“绿色屏障”注入了生机。不仅如此，2025年8月，甘肃兰州出现的“抹茶丹霞”现象走红，更让人们看到了干旱地区生态修复的可能，昔日寸草不生的丹霞地貌，在雨水滋养下竟然野草遍布。

不过，当下可见的美景与生态环境的改善，只是“硬币”的一面。张永宁提醒，从长期来看，气候变暖环境下，大气蒸发必然加剧。塔克拉玛干沙漠年平均潜在蒸发量高达2500毫米至3400毫米，降水量即使有所增加，但与巨大的蒸发量相比，仍然杯水车薪，远未达到“收支”平衡，无法从根本上缓解生态系统的脆弱性。气候变化导致极端性天气频发，也对当地生态安全构成新的挑战。

“对沙漠等干旱地区的暖湿化现象，既需要充分发挥其利好之处，也应正视其潜在的长期风险。”张永宁建议，首先要强化监测预警。加强气候变化科学研究，建立更加精密的气象监测网络，深入研究“怪”天气背后的成因、机制和演变趋势。只有摸清气候变化的规律，才能做到心中有数、应对有方，为科学决策提供坚实支撑。

其次要提升基础设施建设适应性。各地应根据新的气候特征，及时调整防汛标准、优化水利设施设计、完善交通路网规划等项目，提高基础设施适应气候变化的韧性。

最后要科学开展生态建设。可根据气候变化规律，在西北布局更多生态修复项目。林木生长期内，有效降水量的增加有利于植被生长，但修复工作必须尊重自然规律，选择适应当地气候条件的物种，避免盲目追求短期效果而忽视长期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