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返于加格达奇与古莲之间的“兴安北极号”慢火车已经开行50年
专列穿林海 “宝贝”出深山
阅读提示
往返于加格达奇与古莲之间的6245/6246次“兴安北极号”公益性慢火车,每天准时钻进密林,把远道而来的采山客送进大山深处,最低票价仅4元,被沿线群众称为“采山专列”。
每年秋天,祖国北疆大兴安岭深处的野生蓝莓、北国红豆、马尾松塔陆续成熟,山林里,挎着编织袋、背着塑料桶的身影不时出现。这些人大多不是本地人,他们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从云南、贵州、四川、广西等地赶来采山。
所谓“采山”,就是钻进山林,把藏在枝头草窠里的野生蓝莓、红豆、松塔等“山中宝贝”采摘下来,背出大山。山高路陡,蚊虫叮咬,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挣的都是实打实的辛苦钱。
往返于加格达奇与古莲之间的6245/6246次“兴安北极号”公益性慢火车,每天准时钻进这片密林,把远道而来的采山客送进大山深处。这趟由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客运段担当的列车,已开行50年,串联起翠岗、塔河、盘古等25个站点,最低票价仅4元,被沿线群众称为“采山专列”。
从“木材银行”到“绿色食品仓库”
清晨6时53分,6245次列车停靠松树林站。来自四川的彝族兄弟阿都拉日背着编织袋快步上车。袋子里除了干粮雨衣,还有一把撮子——这是他采山的“特制工具”。
7年前,阿都拉日听老乡说“北边林子里遍地是金”,便揣着几百元,从四川大凉山辗转来到加格达奇,最后搭乘6245次慢火车来到大兴安岭深处的塔河县盘古镇。初来乍到,他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急得只会反复比画。列车长于占武帮他拨通了老乡留下的电话,又给他写下收购商的地址。就这样,他才算在大山里站稳了脚跟。
“采山运气好时一个月能赚1万多元!”如今,阿都拉日已经成为大家信得过的“领队”,今年又带了7位同乡一起采山致富。
次日,天刚蒙蒙亮,阿都拉日就带着同乡往山里赶。轻轻拨开枝叶,阿都拉日把一颗颗“金豆子”收进筐里,手底下一刻不停——今天多摘一捧,月底寄回家的钱就厚一层。“手法要轻,别踩坏枝叶,青果子咱们不要……”阿都拉日一边干活,一边提醒大家不能破坏性采摘。中午时分,阿都拉日从袋子里摸出几个馒头,一人分一个:“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午多采点,多给家里寄点儿钱。”
这样的场景,每年秋天都会在大兴安岭的收购点重复上演。采山人的筐里,远不止北国红豆,榛蘑、油蘑、猴头菇……
2014年,黑龙江重点国有林区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伐木工人放下油锯,林区百姓的饭碗从“砍树”换成了“看树”。林下经济随之兴起,大山也从“木材银行”变成了“绿色食品仓库”。
但山货长在深山、采摘窗口短,光靠本地人根本采不过来。于是每年采收季,四面八方的采山客像候鸟一样涌进来,他们用双手把山里的宝贝变成商品,也让自己挣到了钱——大山养人,人也在养着这片林子。
“采山互助群”解难处
“于车长,帮我带两盒降压药。”“于哥,谁那儿有多余的编织袋?”每天,“6245兴安北极采山互助群”里都会弹出十几条这样的求助信息。
由于列车穿行在林区深处,沿途人烟稀少,像翠岗、盘古这样的小站,下了车就是林子,连个像样的卫生院和杂货店都没有。采山客和沿线百姓进山容易办事难——头疼脑热买不到药,米面吃完了补不上。
据于占武回忆,2018年的采收季连着下了10来天雨,车上三四个采山客腰腿疼得直不起腰,想买膏药,小站根本没货,最近的药店在加格达奇,得等列车跑完单程才能捎带。于占武和同事一合计:“咱这车天天从这里过,总不能装没看见。”返程到站那天,他回到车队说明缘由,经车队审批通过,建了“6245兴安北极采山互助群”,把常碰见的采山客、列车工作人员、沿线群众拉进来,群规就一条:采山客有难处,群里喊一声,能办就办。缺药、少日用品,只要在群里说一句,下次出乘就会帮忙捎上。
一趟车,就是一个流动的服务站。车厢连接处被设为农林物资存放处,便民箱里充电宝、编织袋、弹簧秤、创可贴、藿香正气水一应俱全。
乘务员轮休时,还会去加格达奇的农贸市场上转一圈,打听哪片林子开始出榛蘑了、谁家收红豆涨了钱、有没有老板招人打松塔……回来就把信息张贴在车厢墙板上,方便采山客来回走动时顺眼看见。与此同时,齐齐哈尔铁路公安处的乘警们也加强了巡查与法治宣传,拿着宣传册在车厢里一遍遍讲解蜱虫防治和进山安全。
“辛苦钱”变成“稳当钱”
有10多年采山经验的张任珍是贵州来的采山客,也是大山里的“活档案”。她记得,过去采山客背着百十斤的袋子,走几公里山路到公路边拦车,再颠簸几十公里去县城售卖,“路远车颠,浆果压烂不少,一斤豆子有时要少卖一两元。”
如今,随着林下资源持续开发,盘古镇沿线建起了4个山货收购点。采山客们坐火车抵达盘古镇后,上山采完山货,下山骑上摩托车几分钟就能赶到收购点,实现了“采完下山、山下即卖”。
收购商梁超的收购点就在盘古站旁,他在这里收山货已经近10年,“早些年,我开着小货车追着采山客收,一天跑几百公里,收来的浆果捂在塑料袋里,卖不上价。”现在不一样了,他在收购点配了简易冷藏库,当天收来的浆果几小时内就能预冷装车,直发下游加工厂。
“货新鲜、人集中,我不用再满山追着收了。现在一天能收三四千斤,旺季流水十几万元……”梁超说,生意做大了,他还雇了3个本地工人帮忙分拣装车,“采山客不用再翻山越岭找买家,我也不用四处追着收,大家都踏实。”
盘古镇森林覆盖率接近70%,寒地浆果资源丰富。随着林下资源持续开发,沿线建起了4个山货收购点,一条“采摘—收购—冷链—加工”的链条在盘古及周边越扎越实。大兴安岭全区林下经济产值从2023年的34.7亿元增至2025年的56.99亿元,两年增长超六成;全区林产品加工企业发展到42家,万吨级冷库补齐了“采得来、存不住”的老短板。对采山客来说,过去停伐后人往哪去、钱从哪来是难题,如今坐慢火车进山,下车就变现,“辛苦钱”变成了“稳当钱”。对盘古镇来说,火车拉来的不只是人,更是一个产业落地的底气——山货出得去,日子稳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