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举牌”不该是中小成本电影被看见的唯一方法
在自己的新片《一朵山花别样红》上映前几天,导演高小卫进行了一次独特的宣发——他在西安钟楼广场站了几个小时,举着一块写有“被看见”三个字的牌子,向过往路人推介电影,希望他们能走进电影院观看。
高小卫这么做,实属无奈。据他说这部电影制作成本仅有“小几百万元”,到后期已没有费用到各地进行路演了。由于目前影院只给了《一朵山花别样红》很少的排片量,因此高小卫想要用“举牌”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让更多人知道这部电影,为它争取获得票房的机会。
2016年,吴天明导演遗作《百鸟朝凤》上映时,同样面临没有宣发资金、排片占比低的情况。为此,知名制片人方励在直播时下跪,恳请影院增加排片。再往前一年,导演王小帅也曾因新片排片量少在社交平台喊话观众,想通过增加观影人数来反向推高排片量。
十年前,方励的那一跪的确起到了效果,《百鸟朝凤》从首周票房仅154万元起步,以总票房超8600万元收官。但他的举动也引来了一些批评的声音,其中一点,是用情怀破坏了市场运行的规律。
对电影院而言,排片的本质是做生意,给热度高、观众购票意愿强的影片更多、更好的场次,这意味着能获得更高的上座率和利润。这样的排片考量因素几乎都精准命中中小成本电影的短板。没有大明星、大制作、大IP,从“外表”看,无论是影院工作人员还是观众大概都少有勇气为这样的电影冒险。于是,悖论出现了:即便有一些电影能做到“小而美”,但由于排片少,以至于它们还没来得及接受市场检验,就已经被淘汰出局。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时不时会有创作者用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试图引起外界对电影的关注,正如高小卫在接受采访时所说,“被看见比拍得好更难”。
经过十多年的高速发展,当下中国电影市场正处于调整期。中小成本电影既是锻炼培养导演、演员等从业者的平台,又是拓宽电影内容丰富性的力量。它的生存前景理应受到关注。
被看见的中小成本电影并非没有。除了今年的现象级影片《给阿嬷的情书》以1400万元的制作费用获得20亿元的票房外,2024年上映的《好东西》制作成本约5000万元,最终票房超过7亿元;2023年上映的一部名为《宇宙探索编辑部》的电影也以不到千万元的制作成本获得了6500多万元的票房。
毫无疑问,能成为黑马的低成本电影在质量上可能是过硬的,但客观地说,它们的成功或多或少都有所借力。《给阿嬷的情书》以其强烈的地域色彩首先在广东地区获得排片、积累人气进而走向全国,数位知名演员的出演让《好东西》有了更强的票房号召力,《宇宙探索编辑部》则因科幻题材获得了大量科幻迷的支持。然而,除了可遇不可求的“场外因素”加持,那些品质优良的中小成本电影如何才有更可预期的“被看见”的可能?
这可能需要相关部门给予中小成本电影优待的政策,需要投资者真金白银的支持,需要成熟的观众,更需要一个有耐心、有包容心的行业环境。
高小卫在街头举牌后,已有一些影院邀请他前去路演并表示会增加电影排片。如果这部中小成本电影能就此遇到更多喜欢它的观众,自然是好事。不过更好的情况是在未来,只要作品足够好,无需“非常规操作”,它们就有被看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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