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学习焦裕禄同志精神以同情心和紧迫感，为最困难的群众雪中送炭。” ——1991年3月7日，时任福州市委书记习近平在调研连家船工生活状况时指出

2月的清晨，江风拂过福州闽水园码头。

码头位于闽江公园北侧，斑驳的连家船随波轻摇，一曲悠远的渔歌随风回响耳畔。

“一字这字像扁担，关公刘备请先生……”72岁的郑和鑑望着江上不时飞起的鹭鸟驻足聆听，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江面。这曲祖辈传唱的疍民渔歌，曾是他和连家船工河海漂泊的依伴。

带着《工人日报》记者重走连家船民上岸纪念广场，郑和鑑拿着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习近平与一线职工朋友们》。

江风翻动书页，恰停在“习书记改变了我们连家船工的命运”那一篇。

漂泊记忆

“听风知雨，是我们船民求生的技能。”郑和鑑抚摸着船篷边磨损的橹把，身后江水滔滔奔涌。

记忆沉入闽江纵深处——不足10平方米的船舱里挤着两代十口人，“寒冬腊月冷似铁，三伏酷暑汗如蒸”，舱顶漏雨、舱底渗水、晚上睡觉要盖油布。这样的“漂泊生活”，伴随了郑和鑑从出生到成家的前半生。

上世纪，福州境内闽江中下游一带，曾漂浮着许多连家船，和郑和鑑家一样，世代以船为家，贫困、漂泊。

有一年台风来袭，郑和鑑5岁的二姐一个踉跄消失在翻滚的浊浪中。“母亲悲痛欲绝，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郑和鑑别过脸去，“这成了我们全家一辈子的痛。”

连家船，船连家；船上工作，船上住。

为了让孩子识字，在父母的安排下郑和鑑在岸上叔叔家借住了5年。“没有家啊，没地方去”，最终只能又回到漂浮的船上，在父母身边当帮手，干些摇橹和撑篙的活儿。1976年，他顶替父亲成了在福州市水运公司采砂的船工。

“说句心里话，我们船工非常渴望能住进岸上的房子。大家盼呀盼呀，终于在习书记的大力推动下，实现了这个愿望。”郑和鑑越说越动情。

船头一诺

1991年，推动水运公司船工上岸，成为福州市“为百姓办20件实事”之一。

当年3月7日下午，时任福州市委书记的习近平来到水运公司位于帮洲“外太坞”的船只停靠点，登上二船队的连家船去慰问船工。

“听说市委书记来了，船工们都挤在船头张望。”郑和鑑带着记者登上了停靠在上岸点的老船，讲述当年的场景。

“我们弓着背进出船舱是常事，可习书记个子比较高，船篷有点矮。进船篷时，额头还被船篷顶檐撞了一下，但他毫不介意，弯着身子钻了进去。”郑和鑑至今记得当时的情景。

“你们放心，一定有房子住！”习近平同志有力的话语，每个字都烙印在连家船工们的心里。在场的人们都哭了。

上岸之后，习近平同志就去水运公司召开了现场办公会。

“习书记说，我们要学习焦裕禄同志精神以同情心和紧迫感，为最困难的群众雪中送炭。”郑和鑑走访了很多当年参会的职工，大家都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习书记还强调，今天会上定的事情仅仅在口头上，要发扬马上就办的精神，把它落到实处。”

10个月后，春节前夕，包括郑和鑑一家在内的104户船工家庭结束了“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生活，搬进了台江区瀛洲街道红星新村的新居。

郑和鑑至今记得自己颤抖着手打开红星新村66座101室房门时的场景：白墙瓷砖亮得晃眼，自来水从龙头哗哗流淌，“踩在家里的水泥地上，我晕得站不稳——虽然是一层楼，却像是踏在云上！”他笑着说，那一天，自己漂泊百年的家族史，就此翻过一页。

岸上扎根

上岸不是终点，而是美好新生活的起点。

郑和鑑上岸第一年担任公司机关岗位的文员，妻子则在社区当起了保洁员；有的船嫂当上了工人；有的船老大则当起了交通劝导员……生活虽不富足，却有了稳稳的立足之地，船工们有了岸上扎根的盼头。

“是习书记改变了我们连家船工的命运。”郑和鑑至今依然感慨万分，“上岸定居后的每一天，都是我们连家船工幸福的日子。”

如今，船工们的幸福生活还在步步升级。郑和鑑一家搬到了位于福州市台江区的江景楼高层里。妻子江秋兰在新居窗前侍弄着十几盆花草，金银柳在青瓷瓶中抽出春芽，儿子送来的新款智能音箱正播放夫妻俩爱听的闽剧。

客厅里摆着一套以闽江的石头、手作的木船拼合而成的连家船模，模型上“1991.3.7”的日期鲜亮如新，这是郑和鑑和孩子们讲述连家船工上岸故事的“教具”。郑和鑑告诉记者，他想把这段故事一辈辈传下去。

更令人慰藉的是下一代的改变。当岸上的灯火照亮孩子的未来，郑和鑑的儿子一路考上大学、读完硕士，现在在高校成了一名教师，船工们的后代也大多有了更好的出路。

告别了河海漂流的船上生活，逢年过节老船工们还是会相聚在一起，回忆当年在船上生活的故事。

眼看临近年关，在郑和鑑的张罗下，小区门前的海鲜大排档便成了今年他和船工们“团圆”的地方。海鲜炒面、太平燕、荔枝肉、清蒸河鱼……餐桌中央，升腾起的烟火气氤氲着船工们关于“年”的记忆。

席间，郑和鑑将书页轻轻翻开，改变命运的上岸往事在字里行间鲜活如昨。

“年轻时候想，哪天我们能够上岸居住那是多好啊……”

“一晃眼，35年都过去了，习书记的承诺温暖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