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追星”之旅
“已买白鹤峰,规作终老计……”初读此句时,心中有所怅然,他终究是回不去故乡了,转念又想,他总算也有了个终老之地,不必在合江楼与嘉佑寺之间往复迁居。尽管我们知道,他还会被贬谪到更遥远的儋州。
旅行时总会被问为何选择一地,这次该如何回答呢,不如哈哈一笑,答曰:“追星之旅。东坡居士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自然是要循着足迹走个遍。”
我们从海边驱车上百公里前往惠州市区。先是参观“东坡纪念馆”,进入生平陈列展,前厅是一尊雕像,东坡身着蓑衣,竹杖芒鞋,眼神坚定。恭恭敬敬站在雕像旁,双手在握,挺直腰背,自然得合照一张。
恰恰遇到一队游客,在讲解的女子看着也不像是导游。她正好说起一则著名典故——苏轼一日饭后散步,拍着肚皮,问左右侍婢:“你们说说看,此中所装何物?”一婢女应声道:“都是文章。”苏轼不以为然。另一婢女答道:“满腹智慧。”苏轼也以为不够恰当。
女子问同行者,你们觉得呢?大家各有所说,一旁的我默念:“不合时宜。”这则笑谈我是读过的——朝云回答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苏轼捧腹大笑。听到答案,大家一笑,要不是“一肚皮不合时宜”,可能也不会被贬此地吧。
被贬惠州时,陪他长途跋涉的正是朝云。可惜,朝云病故于此,葬于孤山,僧人们建亭于墓上,称为“六如亭”,取自佛语“六如偈”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们在与朝云相关的展陈前驻足,也是第一次看到了“朝云小影”。
游人不少,有闹哄哄的,也有安安静静的,我们慢悠悠闲看,偶尔还能听到那名女子讲一些东坡居士的事迹。人被符号化,流传的都是故事,这样挺好。千年过去,当年苏轼的悲欣我们是再难体会了。
这里的陈设还是新的,看得出用心,毕竟要打造文旅新坐标。那东坡祠,游人众多,我们看得有点心不在焉,倒是在松风亭里坐了片刻,微风不燥,江水长流,木棉花开,“岭南万户皆春色”。松风亭的原址是在嘉佑寺边上,苏轼曾作小品文《记游松风亭》,发出了“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的人生喟叹,就是说要善于摆脱自我限制,获得心灵的自由。
白鹤峰是一处小山丘,门前的东江,依旧滚滚向西流。东坡在此只住了两个月,不得不离开刚刚安下的“家”,再次踏上贬途。白鹤峰新居,成了他为惠州留下的一处名胜。
我们没去合江楼,也没去嘉佑寺,要回到海边做个“闲人”。临走时,在江边与不远处的合江楼合照了一张,当年东坡所住的合江楼原址在西岸呢,而非如今的东侧,罢了罢了。
想起苏轼第一次被贬黄州时,受其牵连远谪广西宾州的王巩遇赦北归,绕道黄州前来与他相见。随行有一位侍妾,王巩南迁时是她毅然陪同,同甘共苦。苏轼与这位侍妾有一番问答,他写成了词,“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岭南好不好,在惠期间,花甲之年的东坡居士心安与否,也不好多做解读,谁叫他写过名句“不辞长作岭南人”呢!
我们应该是会再寻机会来此,我想去看看此地西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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