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遇见从乡村过节回来的朋友，想到都会城市人去街空清冷安静的春节，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乡村的节日生活，于是聊起了节日感受，想了解一下热闹的新农村春节。没想到朋友表情木然、声无激情地回答说：没啥意思，和城里差不多。

“杀过年猪可以有吧？应该很有意思吧？”

结果对我的这一问题，回答是“哪有什么过年猪啊！”按朋友的说法，现在可能只有偏远地界儿的人家才喂养年猪。一来是养猪专业化，自家养不合算而且麻烦。二来是商品市场发达健全，海鲜、烧腊什么的，各种各样的食材都能够在集市上买到，比起传统上“一头猪主导节日”的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来，精致多样的餐桌更丰富有味儿。

“就是没什么年味儿。”朋友若有所思地说。

年味儿？该不会又是少年儿童时代的记忆吧？说起这种事儿，我是有些困惑的。

我不知道人们念叨，或者头脑里存有的年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到底是基于怎么样的想象推理。

从前人们期待的节日大餐是年味儿？那种缺油少荤经年的日子遭遇过年猪的欢悦是年味儿？如果是，现在的丰富怎么着也不应该是年味儿缺失吧？难不成还要刻意主动隔离荤腥多日？这样才能感觉到年味儿？要说呢，现在都没什么人规划年货业务了，市场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不仅让人目不暇接，还让舌尖味觉迟钝，天天都在过节，怎么就“没有年味儿”了？断不会因为日子好了反而又想要忆苦思甜了吧？

另外一种年味儿的想象，会是穿新挂红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年味儿可能真就有些缺失了。现在的年轻人几乎不再去为行走的衣架规划新年的服饰，平常的日子里，春秋冬夏不忌，街上、网络上，见着适合自己身架的东西立马就收罗回来披挂上身，到了年节，反而平静如水，基本不再认真对待了。

日子好了，年味儿没了，这种说法有点让人困惑。尤其是看到某些世俗大众认为学富五车，甚至是学富十车的大学问家忧虑的说辞，又让人增添了费解。面对人们关于年味儿淡了的心思，大师们掂量起春节的仪式感来。

我脑袋瓜比较迟钝，每每看到是否需要仪式的分析论述，难免就会想到诸如地坛庙会上的展演，只是觉得穿袍子祭天啥的，不应该冒充现代的“仪式”。

“爆竹声中一岁除”，这个作为有代表性的“仪式”，现在看也不大妥当，环保概念的深入人心，很多人都淡出了这样的行为方式。“新桃换旧符”也是如此，眼见着写字好手街边的创作日益不兴旺，搞得做春联生意的行当都呈现出式微的样子。

客观说，我不太明白一些人为什么总是在旧的仓库里打转，曾经对年节的向往，很多背景因素都是贫穷生活所致，现如今我们再立基于那些基础去讨论仪式，或者说味道，显然不大对劲儿。

不管是年味儿，还是所谓的“仪式（感）”，或许还是应该有的吧。不过，我以为，真的没必要将年味儿、仪式什么的，简单放在外在形式的领域。

毋庸讳言，春节作为华人最重要的日子口，我们的确需得有某种特别的表征，这样的要求没什么毛病。

不过，以我的想法来说，实际上我们从来没有离开春节之味。

春节必须有的“一道菜”是什么？是团聚！是亲人相互间的问候和祝福，虽然现在媒体资讯发达了，可在那些宏大的祝愿之外，在迅捷的视讯连接之外，春节，这个特别的日子，人们需要的是围坐的欢颜，相拥的问候，和最原始的、不借助任何工具的面对面祝愿……人们不惜千里奔波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事实上，春节的味道不是餐桌上的醇香，不是包裹身型的色彩斑斓，也不是热闹纷呈的村社表演，更不是驱鬼辟邪的庙堂布道，而是时间节点，是自然轮回的年度心愿，人们和亲人一道回首过去，和家人一起面向未来。这种无形的，深深刻写在存储介质中的信息才是根本的仪式化符号，才是真正的春节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