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南江大英雄
——记南江供电公司舍己救人英雄彭大权(二)
“爸,我回家了,您在天堂还好吗?”6月22日,彭大权的女儿彭滟望着客厅中央爸爸含笑的遗像,泪如雨下。原本,端午假期,他们全家会一起晨起在乡间踏青、吃粽子;原本,今年的父亲节,她已经把送给爸爸的礼物选定。可眼下,彭滟手机里父亲的电话再也无法拨通,阴阳永隔背后是锥心之痛。
5月29日,在抢建巴陕高速施工用电线路迁改工程时,工作人员刚离开现场作业区域3米的一瞬间,为保全工友张志强,他不幸被高危岩上滚落的石头砸中头部,经抢救无效,壮烈牺牲,年仅48岁。
英雄永别泪难持
6月1日,彭大权的追悼大会在四川省南江县殡仪馆举行,无论亲朋陌路共同向他寄予哀思。
天灰蒙蒙的,又阴又冷,百人长队手举“彭大权,一路走好”、“南江好人,我们永远怀念你”的挽幛,胸戴白花、臂上缠着黑纱,自动汇入去往县殡仪馆的队伍,含泪送别因奋不顾身救工友而辞世的南江大英雄——彭大权。人群里,有和他一起参加救灾抢险的工友,有摔倒后被他扶起的老人,有受益于无电地区改造过上好日子的村民,还有很多与他并不相识的普通百姓。
“恩人,我对不起你,我的命是你的命换来的!”在南江县殡仪馆,被救者张志强白衣黑裤,满脸泪水,神色凝重。他在彭大权遗像前上了三炷香,跪在地上拜了又拜,持续良久。
工友何董的眼睛已经红肿,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彭大权笑眯眯的样子总出现在脑海中,他哽咽着想去握住他的手,却只看见彭大权满头是血地躺在山坡上。而张志强虽与彭大权早已相识,但直到5月27日才正式分配到一个电力工作组,彭大权是该组安全负责人。他告诉笔者,彭大权对安全要求近乎苛刻,每次上班前,都要把安全注意事项对组员反复叮嘱,每人都要复述安全事项过关才能上班,就连衣服钮扣没有扣好,安全帽稍微戴偏了都不准上班。特别是对电杆拉线的检查中,拉杆是否有偏移,每颗螺丝是否拧紧,地面拉杆是否松动,拉线盘的回填土少不少……每次都要反反复复逐个逐个排查,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工作的严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我,他就像我的老大哥,现在又舍命救下了我,我……真希望被砸到的是我!”
与彭大权同龄,并肩战斗30年的杨可南,一提起“老实巴交、最吃得亏”的彭大权,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翻看他们工作中的过往照片,看着那张经常带着微笑的熟悉面孔,想起栉风沐雨、患难与共的生死兄弟,历历往事涌上心头。
1985年,杨可南和彭大权一起被招聘到巴中市南江县电力公司中嘴火电厂,并分在一组,从事汽轮机运行工作。“那时年龄小,我最怕上夜班,每两小时一换实在难熬,很多时候还没等彭大权交班,我就在旁边打起了呼噜。等一觉醒来,天都快亮了。”但是,彭大权从没叫醒过他,而每隔半小时就要记录发电机的各项参数的工作簿上,都是签的“杨可南”。
次数多了,杨可南有些过意不去。“老彭,你咋不叫醒我呢?”这时,彭大权总是微微一笑,“没啥,我瞌睡少,休息时补会儿就行。”以后,每月15天的夜班,彭大权主动帮他值守10天,让他在家休息,这一帮就是22年。
2007年,中嘴火电厂政策性关闭。彭大权和杨可南又同时转岗到国网南江县供电公司基层一线当技工。当年12月,他俩参加通江县洪口至沙溪段35千伏新架线路建设,因山高路陡,汽车、摩托车都不能前行,地锚桩、钢索套等都需要人工搬运到山顶的施工场地。为节约时间,彭大权和杨可南捆上两根地锚桩、4个钢索套,抬起就往山顶爬去。两人一前一后、艰难地行走在泥泞崎岖狭窄的小道上,平常人走路都有些困难,可他俩肩上还压着近200斤的重物,两个壮汉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但杨可南发觉负重越抬越轻,回过头来一看,彭大权已经把拴在抬杠中间的绳子往后移了近20厘米,“兄弟,你怎么能老是这样吃亏?”杨可南感激不尽,彭大权却嘿嘿一笑,“没事,我劲大。”
“我总觉得他没有走,这段时间老是失眠,有时一觉醒来,他的样子总在我身边,这时我就会拿出手机翻看他的照片。”讲到这里,滚落的泪水已挂在那张被风霜浸润得黝黑的面颊上面,“他把帮单位做事,帮别人做事当成一种习惯,当成一种乐趣,当成一种价值的体现,从不觉得苦和累。”
贫苦家中好儿郎
南江县南江镇黄金村一社位于200多米高的裱家梁山上,山的最高处有座看起来有点破败的泥瓦平房,那就是彭大权的家。在周围邻居家两三层小楼的对比下,彭大权的家似乎过于简陋了。但彭家和睦团结、亲情浓郁,隐藏着普通人家最平凡的幸福。
彭大权排行老二,大哥和弟弟都在外地,父母就跟着他一起住。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一直含辛茹苦地支撑着整个家。父亲彭文华得过肾结石、肝炎和股骨头坏死,母亲付灵庚患有脑萎缩,妻子周英华也常年多病,给家人治病几乎花去了这个家庭所有的收入。尽管如此,彭大权毫无怨言,他扛起所有生活的压力,默默承担着一切,留给亲人的,永远只有一张温暖的笑脸和一个宽厚的肩膀。
追悼会前一天,女儿彭滟强忍悲痛,将父亲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起来藏好,不让母亲、奶奶看见,以免睹物思人勾起伤悲。在彭滟的记忆中,父亲的后背厚实而温暖。小时候,她最喜欢趴在爸爸身上要他背。彭滟上小学时,他会骑着自行车风雨无阻将女儿送到学校;中学时,每晚10点晚自习后,他早已骑着摩托车等在校门口……往事历历在目,彭滟手指用力扎在手心,泪水簇簇,“事发前几天,爸爸还打电话说他想去考驾照,以后有钱了买辆车带着全家出去旅游,怎么突然就走了!”
72岁的父亲彭文华在院坝里一拐一瘸,声声长叹,“他处处只晓得关心别人,很少想到自己,现在咋不关心啊?死的咋不是我哟。”彭文华却对儿子非常“不满”,狠狠地“数落”起来。如今,彭家正屋大门两侧粘贴的对联已经有些残破,门楣上的“宾主尽欢”4个字也有些褪色,院坝内还停放着彭大权的摩托车,他的眼镜、20多本先进个人证书、他的照片都还在,他为之付出的和眷恋着的人和物也在,但他,却不在了。
周英华无法出席丈夫的追悼会,因为她正躺在医院里,丈夫的突然离世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结婚26年,夫妻两人没有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感情一直很好。每次彭大权回家晚了,她都会到山下马路边等他,下雨就撑着伞等,天黑就打着手电等。不管彭大权走得多早,她都会起来给他做早饭,陪他吃完,再送他出门。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
因为身体不好,周英华一直没有工作,常常觉得自己拖累了丈夫。可彭大权是个深情和用心的男人,回家发现妻子心情不好,他会在院落里扮演孙悟空,表演金鸡独立逗妻子开心。曾经拥有最美好的感情,却突然被残酷地生生夺走。周英华无法面对丈夫的突然离世,数度晕厥、几尽崩溃,她不断念叨着:“我怎么忘得掉他?他对我太好了,心里实在太痛……”
30年电力“老黄牛”盼入党
南江供电公司施工队负责人张茂春是彭大权的直接领导,于2008年起他们就在一起,主要工作就是“爬电杆”。想起他们携手并肩于山间小道、沟岩崖壁,顶烈日、冒严寒、风里来、雨里去,周而复始的2000多个日日夜夜,张茂春顿时眼圈红润了,“彭大权平常少言寡语,但做起事来就不要命,就像头‘老黄牛’。”
1985年,18岁的彭大权进入南江县电力有限公司中嘴火电厂从事汽轮机运行工作。2007年,南江中嘴火电厂因国家政策关停,转岗分流时彭大权毅然选择了最苦最累的外线工。从发电岗位到外线工种,业内人都戏称这相当于一个学剑多年的人现在要去耍枪。但彭大权走过来了,8年时间他自学外线工作知识,经历多次抗洪抢险、抗冰保电的战斗洗礼,参加过多个灾后重建、农网改造等项目施工,且从未出现过差错。
“他是施工1队的安全监护员,保证每个施工队员的安全是他的责任,所以才会很自然地在那个时候那样做……”张茂春认识彭大权20多年,失掉战友让他心痛不已。南江无电地区电力建设任务繁重,“但只要有大权在,那个地方的施工安全我就一万个放心”。在无电地区项目建设期间,彭大权跟着拖拉机拉材料,几公里的路他跟着一趟趟地跑。别人笑他不会偷懒,他说这样做自己才放心。从2007年开始,彭大权主动要求加入巡线队伍,与南江县供电公司巡线队一起巡视最艰险的35千伏南寨线、35千伏寨桃线及110千伏观寨线。
彭大权是施工1队里个子最高的,身体也壮实。虽然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是队里“最像文化人的人”,但苦活累活总是抢着干,抢险时冲在最前面的一定是他。每次出工,他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和工友抬材料时,他会让工友走前面,自己走后面,然后偷偷地将绳子往后面移,宁可自己多承担点。“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吃亏,开他玩笑,他总说吃亏是福。他会照顾到身边的每一个人,是大家心中的大哥。”何董是施工1队的技术负责人,与彭大权关系很好。
在同事眼中,彭大权是个特别较真儿的人。勘测10千伏杨新线时,两人对用10米杆还是12米杆问题上意见不统一,争执起来。彭大权又再次爬到山上反复勘测,坚持要何董用12米杆。最后施工架线时,证明彭大权果然正确,这个真儿较得对。
南江多山,也孕育了大山一般的男人。彭大权不善言辞,说得少、做得多,却像山一样值得信赖,值得依靠。工作中,他在最艰苦的一线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工作,苦与累从不说出口,遇到什么也总是笑呵呵的;家庭中,他为家人撑起了一片天,扛起了一个男人对家庭的责任;社会中,他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热血热肠,把别人的困难看得比自己还重。生活给他考验,他却以微笑回应。如今,生死两茫,英雄仍有未了事。“关键时刻还是要靠组织!我想加入共产党,但文化水平不高,做的事也普通……”彭滟说,这是父亲经常在聊天中和自己谈到的话题,她希望能够完成他生前多年的愿望。
文/高柱 李娜 陈必文 胡朝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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