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靴子终于落地了”

格林尼治时间6月30日22时（北京时间7月1日6时），是希腊偿还所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近16亿欧元贷款的最后期限。大限一过，IMF发言人赖斯即发表声明表示：“我确认IMF今天没有收到希腊12亿特别提款权（SDR）的还款。我们已经通知了执行董事会，希腊目前处于欠款中，并且只有在清除欠款后才能获得IMF的融资。”

对绝大多数关注、或哪怕是对希腊债务危机近况稍有了解的人来说，这一结局并不出人意料——甚至有评论说，“楼上的靴子终于落地了”。然而，这种“释然”恐怕更多是人们在厌倦与疲惫之后所产生的“错觉”。

在IMF 近70年的历史中，希腊是第一个事实性违约的发达国家，在它之前的先例，是苏丹、索马里、津巴布韦等不发达国家。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希腊在这一名单中倒也拔得了一个头筹——它是史上单笔欠款最多的国家。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迄今为止，IMF的声明中都并没有使用英文“违约”（default）一词，而是将希腊的现状谨慎地界定为“欠款中”（in arrears）。据其解释，未能按时还款给私人债券投资者，与未能按时还给官方机构是有差异的。英国《卫报》也认为，违约指的是一国，或者借款方，没有按时偿还债务。但是从技术层面讲，需要债主宣布欠债者违约。

无论IMF此举是为了降低恐慌，还是为了给希腊“留个面子”，日后好说话。许多分析认为，就算IMF没有正式宣布，但是希腊逾期不还贷款本身即已构成事实性违约。而且，相较于希腊最终跌落“债务悬崖”这一事件本身，其向债权人所释放出的信号更为重要——债务违约无疑将影响债权人继续援助希腊的信心。

6月29日晚，国际评级机构标普将希腊主权债信用评级由“CCC”下调至“CCC-”，前景继续为负面，并且认为希腊退出欧元区风险已经达到50％。此后不久，另一评级机构穆迪宣布，鉴于近期希腊局势恶化，穆迪将希腊国债评级由CAA2下调至CAA3，并将就是否进一步下调评级进行评估。此外，穆迪还将希腊本币和外币国债评级上限从B3下调至CAA2。

“不要因为害怕死亡而选择自杀”

其实，相较于希腊一时还不上钱的“事实”，除希腊外的欧元区各国及国际债权人更加关注的是希腊政府与人民的“态度”——具体来说，则是或将于本月5日启动的希腊公民投票。

根据希腊总理齐普拉斯的建议，希腊议会已于上月28日通过法案，决定在7月5日举行公民投票，以决定是否接受国际债权人提供的救助草案。据悉，即将分发给希腊民众的选票上这样写道：

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和IMF于2015年6月25日提交的、由两部分构成的草案是否应该被接受？

选项：不同意/NO 同意/YES

对于希腊政府推动的此次公投，国际债权人及欧洲各国均表示难以接受。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更直指希腊政府欺骗了选民。容克指出，国际债权人提交的方案中，并没有要求削减工资或是削减退休金的项目。为此，欧盟决定把长达10页的改革方案内容全数公开，让希腊人民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欧盟是不是揪着“愚蠢的紧缩计划”不放。容克指出，债权人的改革方案相当完善、也有弹性，对希腊经济改革有绝对帮助，因此他不需要提出新的改革方案，只希望希腊人民能了解方案内容，知道事实真相。

“不要因为害怕死亡而选择自杀”，容克呼吁道。

其实，相较于欧洲多国领导人的警告，容克的上述告诫还算是温和的。前者已直接警告希腊，如公投否决债权人的要求，就意味着希腊退出欧元区。德国副总理加布里尔称，希腊人的这次投票就等于是表决希腊是否留在欧元区的问题。意大利总理伦齐也表示，希腊人民面对的是在欧元和德拉克马（希腊原来的货币）之间的选择。法国总统奥朗德说，目前的问题是，希腊人是否愿意留在欧元区。英国首相卡梅伦认为，如果希腊公投投出否决票，就意味着希腊人民选择了退欧选项。

不过，平心而论，希腊拟议中的公投能否落地目前还不好说。包括希腊副总理在内的两名希腊政府高级官员当地时间6月30日表示，若有好的救助协议，希腊将考虑取消公投。

另外，对困窘的希腊政府来说，哪怕是公投所需资金都已经是一个难迈的坎儿。据估算，公投预计将耗资1.1亿欧元，而负债累累的希腊政府根本拿不出这笔钱。除此之外，据雅典商会表示，此次公投共需要2000万张选票，而希腊也无力拿出那么多纸打印这些选票。

“诱人走向毁灭的海妖们在要挟你们”

正所谓“好戏不怕晚”，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希腊最终退出欧元区的可能时，一个出人意料的“重磅新闻”突然间出现在了全球各大媒体的版面上。

据英国《金融时报》等媒体爆料，希腊总理齐普拉斯当地时间6月30日晚间发出信件，称希腊将接受债权人上周末提出的条件，仅做少量改动。

据悉，该信件长达两页，收信人为欧盟委员会主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和欧洲央行行长，在信中齐普拉斯提出，希望获得291亿欧元的救助基金。齐普拉斯称，希腊当局将接受该国增值税系统的所有改革，但仍然希望维持30%的特殊折扣，而大部分减免都在偏远地区。

上述消息发出后，外界一度认为，希腊债务危机至少从眼下看已突现戏剧性转折，一时间全球股市应声大涨，欧元汇率也瞬间拉升。可惜的是，惊喜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消息”传出没多久，就有欧元区官员称怀疑国际债权人会接受希腊的新提案。一位欧元区官员说，新提案“仍然有许多欠缺……我不认为欧元集团还会相信这样的保证。另外，他们要求延长救助协议，而这个要求已经过期了”。

另一位官员也证实，相对于双方之前谈判时所讨论过的那些措施，齐普拉斯的提议其实减弱了实施力度，不会被监管救助金的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三大机构所接纳。

随后，欧元集团1日明确表示，再次拒绝希腊建议，称不管在欧元集团层面，还是希腊与债权人之间，希腊举行全民公投前不会举行相关谈判，以回应希腊政府呼吁民众在全民公决时说“不”的态度。欧元集团主席迪塞尔布卢姆发布声明说，财长们讨论了“来自希腊总理齐普拉斯的信”和希腊当前的政治局势。迪塞尔布卢姆重申，欧元集团拒绝希腊延长救助要求的立场不变。

或是受到国际债权人冷面相对的刺激，齐普拉斯也很快重拾强硬。1日，齐普拉斯发表电视讲话，敦促国民在全民公投中投出反对票，并指责欧盟领导人威胁要把希腊赶出欧元区。他把欧盟领导人称为“极端保守势力”，正是他们迫使希腊的银行关门，“就因为政府决定让人民有一个表态机会”。

齐普拉斯称，投反对票是与债权人达成更好协议的必要步骤，投反对票并不意味着与欧洲决裂，只是意味着为达成经济上可行的协议而施压，他表示希腊希望达成一个让该国重返国际市场的、对社会各阶层都公平的协议。此外，他保证，5日的公投将无关乎希腊是否会留在欧元区。

“诱人走向毁灭的海妖们在要挟你们，要你们在毫无希望摆脱危机的情况下接受一切”，齐普拉斯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