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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5年05月06日 星期一

走进非洲:

【热点】安哥拉的故事(下)

■本报记者 刘静 通讯员 尤家民 庞曙光
《工人日报》(2015年05月06日 05版)

安哥拉的本格拉铁路,是新世纪以来中国人在海外修建的最长铁路。

这是一条树立中国品牌的铁路。从设计到施工,全部由中国铁建二十局完成;小到螺丝钉,大到机车车辆,99%的物资从国内采购;中国标准全面取代欧洲标准,确立了“中国建造”的金字招牌。

今年初,安哥拉报纸登载了这样一幅漫画,一个中国人身旁写着:“上帝只创造了天和地,其它的交给中国人。”

“要保持自己的热情,不要被平淡的生活所淹没。”

最早一批中国建设者是2004年来到安哥拉的,来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很忐忑,第一次走这么远,有人给家里写遗书,偷偷交给了父亲。

公司送行的时候也很庄重。因为安哥拉刚打完仗,有各种流行病。公司领导说:别的不干,先建一个医院,解决治病问题。

“生活上也和国内不一样。”本格拉铁路第二项目部总经理李仕强说,“有一个老员工2008年要回国,看到我桌上有两包方便面,说你把这个送我吧,好几年没吃过了。面粉从国内运过来要半年,已经生虫了。每次回国的时候,我都要求先上一碗面,一大碗,太香了。而我们项目所在地万博还是安哥拉的粮仓。”

2008年最艰苦的时候,食品没到位,调料只剩下盐,一两百人的施工点只分到一两勺豆瓣酱。2008年过年时,年夜饭只有一个青菜,平常吃的就是“吉祥三宝”——土豆、洋葱和包菜。

有件事给李仕强留下了深刻印象。2007年2月14日,当时第二项目部要从卢埃纳搬到万博,需要绕道1700公里,道路泥泞,布满炮弹坑。第一批14人,走了16天,相当于1小时跑22公里。搬家路上吃碗方便面就很奢侈了,上厕所还要被蚊叮虫咬,有的驾驶员打着吊瓶开车,“总行程初步算达到25万公里”。

中国铁建二十局安哥拉公司副总经理陈深林2002年毕业,在国内干了几年。2005年3月底,看到公司的公告,要招人去安哥拉,便和父母、女朋友商量报了名。2005年6月22日,是一个夏至,陈深林来到了安哥拉,“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到达时是晚上,时差全乱了。刚下飞机就听到同事被抢了。”

陈深林对安哥拉的第二个印象是堵车,从住的地方到新机场大约30多公里,路上走了6个多小时。早上7点出去考察工地,饿肚子一整天,晚上7点才回来。路上全是弹坑,当时汽车没法修,路两边全是废弃车。

刚来时没有手机,陈深林三个月没有给家里打电话。第一次借领导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被叮嘱“不要打太长时间,电话费很贵”,打了57秒。2005年有了网络,便到处找免费网络电话,但限制流量,信号也不好。10年以后才好一些。

没有网络和电视,员工们的生活普遍枯燥单调。有的驻地,一片橡胶园里只有一个人和一条狗,会呼吸的只有这两个。没有信号,11个月没有跟家里打过电话。领导去这个点视察,员工拉着领导聊了3个小时,“因为终于有人来陪他说话,太高兴了”。后来形成轮换制度,让偏僻地方的人多出来,实行报平安制度。在一个星期之内,必须和领导联系,“用卫星电话,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平安。”

“这十年呆着,心很累。”陈深林说,长期分居的生活,前5年父母、爱人都是支持的,近些年随着孩子的长大,父母老了,爱人也需要人陪,大家已经有些反对。陈深林刚从国内休假回来,“昨天6岁的儿子抱着大腿哭,不让走。从儿子5岁开始,回安哥拉都要骗。爸爸去安哥拉挣钱,买车。去年买了车,儿子说爸爸你不用去安哥拉了,我就希望你白天上班,晚上就回来。”

有的时候特别想回家,陈深林现在学会了自我调节。“逼着自己自学,我不能被国内的同事淘汰了,本职工作不能落后。”

陈深林说,自己把青春献给了安哥拉,“要保持自己的热情,不要被平淡的生活所淹没”。

4年前,李慧星也是带着年轻人的激情来到安哥拉。 27岁的李慧星,是本格拉铁路卢艾纳段的办公室主任。2011年1月29日,她远赴安哥拉,“2011年1月来的,来了就过年”。

实际上,当时李慧星是追随同为中国铁建二十局员工的男朋友马盼来到安哥拉的。“我们俩都是2008年毕业,单位男多女少,是介绍的,因为远反而显得感情重。我们2008年12月认识,通过电话联系,一张电话卡50美元,两年间积攒下的电话卡有15厘米厚。”

婚后,李慧星和马盼住在简易的临时板房里。战后的安哥拉局势十分动荡,为了确保铁路建设者的安全,安哥拉政府还为每处驻地配备了部队士兵,但让李慧星没有想到是,当时手持冲锋枪满院子找人的,正是负责保卫他们的安哥拉士兵。因为和一名当地员工发生了争执,士兵失去了理智,随时可能威胁大家的生命安全。

在那次枪击事件中,情绪失控的安哥拉士兵,陆续开了八枪。等到警察赶来时,枪击事件已经持续了40多分钟,好在没有造成人员死亡。那次事故后,逃过一劫的李慧星一直犹豫着是否回国。

李慧星说,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留下来的,是一次通车仪式上的特别经历:“我去参加卢埃纳庆典的时候,列车慢慢开动,看见周围群众不停地跟着跑,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这几年我过得精彩,看到了更多的世界。在这个平台上,一定要发挥自己的作用,这是我存在的价值。”李慧星说,将来有了孩子,懂事之后会带他回安哥拉,让他看看自己工作过的地方。

虽然环境既艰苦又枯燥,但建设者们并没有被困难所吓倒,依然充满乐观精神。在记者去过的每个地方,建设者们都开辟出了菜园,种下了鲜花和果树,打造出了花园式的施工驻地。

在万博指挥部,公司总工程师兼本格拉铁路指挥长胡春涛建起了篮球场,养了鸽子和猴子,种下的月季花正在盛开,香蕉也结出了累累果实。

正是5000多位像陈深林、李彗星、胡春涛这样的中国建设者,让满载希望与梦想的铁轨延伸向远方。

改变了对中国人的看法,结下了友谊

十年间,本格拉铁路改变了安哥拉很多,让安哥拉人适应了中国工作方式,学会了技能,改变了对中国人的看法,结下了友谊。安哥拉官员曾连声称赞中国人:“CR20(中国铁建二十局集团),NO1,你们要学习中国人。”

李仕强说:“作为曾为铁道兵的中国铁建,具有自己的优良传统。教当地人技术,和他们交上了朋友,我们的厨师在当地还认了干儿子。”据了解,光是本格拉铁路第二项目部,就培养了挖掘机、修理工等十二三个工种、200多名当地熟练工人。

有个叫戴娃的当地工人,2007年开始在万博的项目上工作,能熟练操作压路机、推土机和挖掘机。原来住铁皮房,现在盖了砖房,还买了新摩托车,养活了6个孩子。戴娃说自己很喜欢和中国同事一起工作,“家人和朋友也觉得蛮好”。

本格拉铁路安四项目部卡马库巴分部机务队副队长吴学平,自学了葡萄牙语,和当地人交流完全无障碍。

“2007年刚来的时候,当地人手捧着木薯粉和芒果蹲在门口吃,几个人背一个锅和几袋木薯粉,就地支锅煮起了木薯粉,一边煮一边不停地搅动,做好之后就像中国过年贴春联用的浆糊。一支烟七八个人轮着抽。现在当地工人都骑上了摩托,生活好多了。”

一次,有个当地小孩病了,家人认为已经没救了,晚上把孩子放在了外面。第二天一早,吴学平发现孩子还在动,看症状像是疟疾,便掰开嘴强给孩子喂药,并耐心照顾,孩子又活了过来。现在,吴学平会经常拿中国药给当地人治病。

在安哥拉最穷、最偏僻的地方——木里扬戈,中国建设者还建起了友谊学校。

如何更好地“走出去”?

经过30多年改革开放,我国的发展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国家做出了“走出去”的号召,提出了“一带一路”战略。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以及华人走出国门,参与世界经济活动。

2004年,中国铁建二十局走出了国门,作为最早一批“走出去”的企业,收获了很多。

中国铁建二十局集团副总经理兼安哥拉工程指挥部指挥长刘峰觉得,“走出去”为企业带来了不少好处:首先是培养了国际性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其次是提升了企业的竞争力。“经济效益很不错,目前已经盈利,同时带动了国产设备的出口,因为修建本格拉铁路的99%的物资都是从国内采购的,还带动了剩余劳动力的输出。”

此外,这还开拓了国际市场,树立了企业的信心。“通过本格拉铁路,又拿下了莫桑比克500公里的铁路”。

本格拉铁路所使用的列车,是由中国北车生产的。中国北车副总裁余卫平认为:“中国企业走出去,应该说是越来越好。”

这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从产品的层次上来看,已经从低端的产品向高端的产品输出方面前进;已经从产品的走出去到技术的走出去;从产品的走出去,上升到资本的走出去;从产品的走出去到走进当地,服务于当地。

当然,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

刘峰表示,例如安全风险和金融风险。此外,少数不负责任的企业和个人不注意自身行为,自私自利,目光短浅,恶性竞争,扰乱了当地市场,严重影响了华人的形象。

“品牌对我们太重要了!”刘峰认为,企业“走出去”不能盲目,要了解当地的情况,熟悉当地的法律法规,注意汇率风险,“以前中国人融入当地社会还不够,要多沟通”。

“目前情况已有所改观。”中铁二十局集团安哥拉国际公司的张宝钧是安哥拉中国总商会的副秘书长,他说:“国家对此非常重视,专门召开了世界华人华侨社团联谊大会,对商会提出了很高的期望。商会组织通过工作有效开展,一定会有效配合国家战略,让华人更加文明,更有尊严,团结带领海外华人打造我国对外经济政策和改革开放的升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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