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出世的“延期4个月”

当地时间2月24日下午，欧元区19国财长召开电话会议，对希腊当天凌晨（距截止时间只剩45分钟）才提交的改革清单进行审批。在会议后发表的声明中，财长们认为这份清单“足够详尽”。希腊改革方案的顺利“过关”，为欧元区财长本月20日在布鲁塞尔特别会议上作出的“金援”延期4个月决定的落实进一步扫清了障碍；同时也意味着欧元区国家现在可为延长救助计划，各自开展国内所需的批准程序。

虽然这样一个结果让包括希腊现政府在内的各方都暂时“松了一口气”，但其背后的“艰难”甚至“勉强”，却也毋庸讳言，甚至“难与人说”。

根据希腊原保守党政府与国际救助方“三驾马车”（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达成的救助协议，后者对希腊的救助方案定于本月28日到期，而希腊申请延长救助协议的最后期限则是本月20日。

虽然面临极端严峻的国内财政危机以及退出欧元区的风险，自上月25日起开始执政的希腊激进左翼联盟党政府仍不放弃“最后一搏”。事实上，双方的讨价还价一直延续到20日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16日，希腊拒绝了欧元集团草拟的一份声明。根据这份声明，希腊应将现有协议延长6个月作为过渡措施，为下一步继续讨论其债务问题赢得时间。而希腊则主张接受一笔短期援助作为过渡，并坚持更改此前的财政改革承诺。

18日，希腊政府发言人萨克拉里季斯说，希腊准备正式提议，把现有协议延长6个月，但不能继续接受紧缩措施。

19日，希腊政府向欧元区递交了援助贷款延期申请。但德国财政部在第一时间以该申请不符合与欧元区达成的协议为由，表示无法接受这一申请。

就在不少观察人士暗呼“大事不好”的时候，20日晚间，突然传出希腊与欧元集团就延长救助协议达成一致的重磅消息。在重重压力下，希腊总理齐普拉斯做出了近乎180度的大转变，并以此换得了欧元集团延长救助期限4个月（比希腊的申请时间少了两个月）的承诺——但条件是希腊必须提交一份受到认可的改革清单。

有媒体报道，20日的欧元区财长会议延长了近90分钟，谈判时间长达11个小时，会议期间的对话也一度紧张。甚至有欧洲媒体报道说，愤怒的希腊财长瓦鲁法基斯当场怒骂道：“骗子”；而德国财长朔伊布勒则拒绝与瓦鲁法基斯继续对话。事实上，就连欧元集团主席戴塞尔布卢姆也承认会议一度紧张，因为“各方需要重建信任”。

“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从希腊此次提交的改革方案来看，希腊政府在有关中止私有化、增加社会福利开支和提高最低工资标准等一系列重要议题上作出了妥协，同时继续允许国际机构对其财政状况进行审查，并承诺会在做出关键决定前首先征询国际债权人的意见。

方案没有提及希腊新政府此前有关立即提高最低工资标准的承诺，而是以建立一个集体磋商机制、逐步提高最低工资的方案取而代之，同时保证任何最低工资调整决定必须在获得国际债权人认可后方可执行。

关于公共机构工资制度改革，希腊政府表示并不打算进一步削减工资水平，但将确保整体工资开支不再上升。

对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进一步削减养老金标准的要求，希腊政府表示反对。在改革计划清单中，后者承诺将加强养老金管理，取消对提前退休的补贴，杜绝制度漏洞。

在私有化问题上，希腊政府称将尊重已经完成的私有化个案，并“依法尊重”招标已经启动的个案。不过，对于还没有启动招标的私有化个案，政府将予以审核。

此外，希腊政府还承诺，要进行更广泛、更深入的结构改革，打击腐败和偷税漏税、提高公共部门的效率。

有评论认为，在这场“以1（希腊）敌18（除希腊外的欧元区各国）”的较量中，“希腊所要求的都没得到，而德国却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不过，事情也许并不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样简单。除了在文件中将“三驾马车”的表述替换为“机构”这样的“辞令胜利”之外，改革清单的内容及其顺利通过所换来的“4个月”，对希腊而言显然更加重要。

首先，与此前的紧缩政策相比，希腊新政府提交的改革方案虽然仍以“紧缩”为底色，但确实也有了些许不同。例如，虽然改革清单承诺对退休金和劳动力市场进行改革，但改革内容却并非国际债权人提出的原本方案。此外，希腊政府还坚持将拨出19亿欧元用于解决国内的“人道主义危机”。

其次，有媒体认为，从这份改革方案可以看出，希腊政府希望切断商业寡头和政府之间的深度关联，而这将有助于政府在未来增强其财政汲取能力。有欧盟消息人士表示，在看过希腊的清单后，“我们尤其对希腊政府打击逃税和肃贪所做出的强有力承诺感到鼓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改革方案的顺利通过让希腊政府得以暂时摆脱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以及更为严重的退出欧元区的危险。从更长远的角度看，希腊新政府如果能够充分利用以下4个月的缓冲期，对内加以整顿，对外继续争取，在下一轮救助协议延期谈判到来之前能否创造出某些“新筹码”甚或某种“新局面”亦未可知。

难题在后面，也在身边

由于此次延期的救助协议在紧缩政策问题上仍包含分歧，且未涉及希腊现有债务的偿还问题，有分析人士警告称，该协议实际上是将难题留给下一次解决。

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济学家彼得·多伊尔说：“协议什么时候不是一个真正的协议？当它在搁置问题的时候。”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国际债权人方对希腊提交的改革方案表示欢迎，但却并没有忘记不时“敲打”希腊政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拉加德认为希腊的改革计划“并不是非常具体”，退休金、征税与私有化等重大改革项目，需要有更加明确的保证。

欧洲央行总裁德拉吉对希腊的改革举措表示审慎欢迎，并称将密切关注清单中违反之前承诺的理念。他警告希腊不要实施协助希腊人弃私有税负与抵押债务于不顾的计划。

欧盟委员会负责经济和金融事务的委员皮埃尔·莫斯科维奇则认为，希腊提交的改革清单涉及议题广泛且充分，是一个“正确的出发点”，欧盟将继续沟通，推动希腊政府就眼下的总体改革方案给出具体执行措施，让这些承诺化为行动。

事实上，“敲打”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有消息说希腊在完成债主们所要求的改革前，不会收到该救助计划提供的70亿欧元援助资金。

对希腊新政府而言，援助资金固然是“救命的粮食”，但也是“烫手的山芋”。在希腊国内，如何赢得民众理解和支持，将是一个切实的挑战。甚至在执政的激进左翼联盟党内部，对“救助计划延期”的反对声音已开始出现。该党资深成员格莱佐斯公开批评延期协议是文字游戏，违背了该党的宗旨和竞选承诺。

希腊总理齐普拉斯24日召集内阁会议和激进左翼联盟党议会党团会议，进一步解释清单内容。齐普拉斯要在部分违背竞选承诺情况下，继续把派别林立的激进左翼联盟党团结在自己周围，显然并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