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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5年01月26日 星期一

余秀华,一位患有脑瘫的农村妇女,与许多的诗歌爱好者一样,用诗书写着自己的人生,在挫折、困顿、苦闷与彷徨中,用一种诗意的浪漫,倔强地表达着对光明、希望的向往——

诗歌 舔舐疼痛,愈合伤口

周倩
《工人日报》(2015年01月26日 06版)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火了?

2015年年初,一个湖北的农村妇女,余秀华,因为发布在微信上的一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受到不少关注,也可能因为她是一个脑瘫的残疾人而被更多的人热议。虽然无意给她贴什么标签,却又不得不提及她的身份:出生于1976年的余秀华,是湖北钟祥市石牌镇横店村村民。因出生时倒产、缺氧而造成脑瘫,使其行动不便,高中毕业后赋闲在家。余秀华从2009年开始写诗,主题多是关于她的爱情、亲情、生活感悟,以及她的残疾和无法摆脱的封闭村子。

“我的身份顺序应是女人、农民、诗人。但是如果你们在读我诗歌的时候,忘记问我所有的身份,我必将尊重你。”余秀华在微博中这样回应自己的突然走红。

一位诗人质疑:“《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请教,这诗好在何处?”另一位诗友回应:“这首诗被指抄袭诗人普珉诗作‘我穿过一座城市去………’。”铺天盖地的议论,令许多人的目光为她驻足。

一位微信圈里的诗人说:“一个拥有诗意情怀的人,并敢于抒写内心的人,还是让人有几分敬意。无关身份。”另一位诗友回应:“我也反对以诗的名义炒作新闻。任何人有写作的权利,但诗就是诗。不用脑瘫,就整出个脑瘫诗人,诗人面前不该加上一个无关诗歌的名词。”

我不是诗人,亦不懂诗,也不想以诗的角度去评论她,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她在鄂北的一个小乡村坚持数载,写下2000多首诗?这诗是她心灵的独白,是她精神的支撑?有人反感给她贴上脑瘫诗人的标签,可是我想问,这世上,患有脑瘫能写诗的有几人?我们关注她不是为了炒作她,而是想给她寻找心灵的知音,给无数个默默无闻的“他(她)们”以现实的激励。

余秀华说:“昨天我的微博才200多个粉丝,今早一看就2000多人了,但这里可能真正懂我的就一两人。”为了这一两人,余秀华写下无数诗行,让我们来读读她的诗: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

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 花朵

无非是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

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大半个中国,什么都在发生:火山在喷,

河流在枯

一些不被关心的政治犯和流民

一路在枪口的麋鹿和丹顶鹤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

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当然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

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

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

而它们

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

关注她还是关注她的诗?

艾青说:“诗歌,心灵的牧歌”,而我所理解的好诗,首先是我能读懂它的文字,并能感知它的灵魂,继而与诗、诗人在某种程度上产生共鸣。余秀华的诗,你有共鸣吗?我们是在关心她的诗还是关心这个人?

尹世平(余秀华的爱人):我从没读过余秀华的诗,也没兴趣读。你们这样捧她都是一时的,过去就没了。你们能不能帮她在北京找份工作啊,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钱就行。

《诗刊》杂志社编辑刘年:她的诗,放在中国女诗人的诗歌中,就像把杀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闺秀里一样醒目——别人都穿戴整齐、涂着脂粉、喷着香水,白纸黑字,闻不出一点汗味,唯独她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

评论家、上海译文出版社副社长赵武平:身体患疾为余秀华的创作加上了同情分。

诗人沈浩波:仅就诗歌而言,余秀华写得并不好,没有艺术高度。这样的文字确实是容易流行的。这当然也挺好,只不过这种流行稍微会拉低一些诗歌的格调。不过再怎么拉低,比起轻浮的乌青体来,总还算不上丢人败兴。

余秀华:我写我自己的生活经历,我是脑瘫,也是一个撒泼骂街的农妇,相比诗人身份,我更能接受这个身份。

与诗相伴的“余秀华”们

1.身患癌症仍求学不止的“社区诗人”

当兵出身,不识字甚至连一封家书都读不了的钱远林,退休后上了老年大学,69岁的他身患癌症,却爱上了诗词。他说:“面对癌症,我心态平衡,加强锻炼,打拳舞剑,笑迎朝阳,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坚持下去,出更多的书,写更多的诗。”

2.自闭少年“炼”成诗人

14岁时,杨康因抽动症早早离开学校,患上自闭症后,又因父亲瘫痪而彻底关上心门。幸运的是,他爱上了诗词,也学会了在网络上发表作品,诗词让他渐渐敞开了心扉。久而久之,这个一度不愿与人交流的孩子,成长为一名公益少年,写下了《故乡》等诗作。

故乡(节选)

慢慢经过小路

悲鸣琴声啼哭

暗自落泪伴雨儿无辜

半风半景半秋

雨后天空不同色

提手吹画涂满色

两岸果树清一色

红石榴的果实坠坠欲落

彼岸的麦穗颗颗亟待剥落

我化作秋风

悄悄离开这片故乡的天地

3.北京作协会员,诗人殷龙龙

1962年出生的殷龙龙,是诗歌界的一介“老兵”。他1981年开始写诗,曾参加圆明园诗社,1997年加入北京作家协会。

洗脑(节选)

雍和宫在我家的东边 句号

绕过这些菩萨罗汉们 逗号 拐几个弯

再往回走一点 逗号

什么地方能叫父亲安心居住 问号

……

新买的帽子

一直顶在衣架上 逗号

我每次去都觉得它像个木偶

站在门边 分号 父亲的头秃得忠诚 句号

……

殷龙龙的这首《洗脑》,不曾像余秀华的《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这么火,但他的诗在寂寞中,也平添了几分孤独与冷静。

我把他们的诗歌和故事说给朋友听,朋友告诉我,他还听说他家附近就住着一位这样的人……命运的不公不幸地光顾了一些人,而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又以诗歌的心态迎接了命运的挑战。我们因为诗歌认识了他们,不管我们心底里是否欣赏他们的诗歌,但都会为他们面对困难时候的勇气拍手称赞。

不想再举太多例子了,他们都是平凡的人,都对诗有着执著的爱与孤单的思。他们或经历苦难或经历病痛,诗歌成为生活的支撑,成为与未来谈判的武器。庆幸,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赢了,赢的是希望,是平和的心境。

让诗意驻扎在你我内心

余秀华在“摇摇晃晃的人间”行走了几十年,当她找到诗歌这支铁拐时,才终于真正站立了起来。同样“脑瘫”着的诗人殷龙龙,没有像余秀华这么“火”过,所庆幸的是,他一直与“公共空间”格格不入,仍保持着肃穆的清醒和一以贯之的沉潜,在人世间爱着他的逗号与句号。杨康、钱远林……还有无数默默无闻的诗歌爱好者,他们用诗写自己的人生,用浪漫情怀追求着光明、希望,积极面对挫折、困境、苦闷与彷徨。

我们关注他们,不是为了炒作,也不是跟风,只是在内心深深地敬佩他们在困顿的生活中战胜困难的勇气,唯愿自身受到他们面对生活的坦然、豁达的感染。

跳出对诗词本身好坏的评价,你会发现,其实诗歌也是一种媒介,是诗人与世人交流的通道,是诗人心灵与现实碰撞出的符号,是人与命运抗争的工具,是诗人心灵的拐杖。

唯愿诗意美好,唯愿诗歌繁荣,唯愿世人坚强、执著、豁达、温暖、平和。

书法 绘画/李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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