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第一个星期，德国街头出现示威“对垒”。反移民示威者要求政府限制外来移民，反排外者则示威抗议反移民者的“排外主义”。一时间，移民问题似乎要引发德国社会的分裂。那么，德国为什么会发生反移民示威，德国社会对移民的态度究竟如何，德国的反移民现象与欧洲其他国家的反移民现象又有什么联系？

以示威反示威

1月5日，在德国东部城市德累斯顿，右翼组织“欧洲爱国者反西方伊斯兰化”（PEGIDA）组织了规模浩大的反移民示威，参加者达到1.8万人。与此同时，柏林、科隆等地也出现了规模不等的反移民示威。这次反移民示威是几个月来参加人数最多的，示威者举着写有“觉醒”、“要土豆不要土耳其烤肉”等标语的牌子，抗议德国政府的移民政策。

但是，这次示威却遭到了声势更大的反排外示威的“回击”。在首都柏林，反移民示威者有400人，反排外者达到了5000人，其中还包括德国司法部长马斯。在斯图加特，参加反排外示威的人数达到了反移民示威者的10倍。在科隆，科隆大教堂、莱茵河铁桥等历史建筑物还以熄灯的方式抗议反移民示威。全国的反排外示威人数估计有2.2万人，他们推出的口号则是“宽容”和“仇外不人道”等。

反移民示威还遭到德国政界的集体抨击。德国总理默克尔此前呼吁民众不要跟随“心存偏见、冷漠及仇恨”的领袖发起的排外性示威，并称德国应包容并接受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5日她又表示，“极右主义、排外行为和反犹太主义在德国不应存在”。此外，德国外交部也在社交网站“推特”上发文称，德国“不欢迎排外动乱”。

6日，其他政要也加入到批评队伍中。德国前总理施罗德、施密特和现任外交部长施泰因迈尔、国防部长冯德莱恩等共80名政要在德国《图片报》上刊登自己的照片，抗议PEGIDA组织的运动。他们在公开信中表示，“现在是该亮出旗帜的时候了！对PEGIDA说‘不’！对多样性和宽容说‘是’。”

移民成为问题

德国这次移民事件并不是突发的。从去年10月开始，PEGIDA就于每周一在德累斯顿发起反伊斯兰示威，最初只有几十上百人参加，之后规模越来越大，波及城市也越来越多。PEGIDA的创办人巴赫曼表示，发起运动的初衷是不满德国的库尔德族人示威抗议叙利亚内战。

二战期间德国外逃难民众多，很多国家都对这些难民敞开大门。正因如此，今天的德国对外来移民非常宽容。近几年中东地区持续动乱，涌入德国的难民人数大增。据统计，2014年德国共接收大约20万难民，其中大部分来自中东，接收人数比2013年增加60%，德国也因此成为欧盟最大的难民接收国。

随着难民增加，德国的人口结构也发生了变化。目前德国总共有1630万人具有移民背景，相当于总人口的五分之一。移民人口中土耳其裔和波兰裔的最多，穆斯林人口大约有400万，绝大多数居住在德国西部。从年龄来看，具有移民背景的人口平均年龄约为35岁，比“土生土长”德国人的平均年龄小了整整10岁。此外，外来移民近些年已经成为德国人口增长的主要动力，弥补了德国人口自然增长率连续多年负增长的情况。

一方面是移民尤其是穆斯林移民不断涌入，另一方面是经济发展缓慢，德国民众因此很容易将问题归结到移民身上。前不久的一项民调显示，近30%的德国人认为当地穆斯林人口太多，已对生活造成影响。《华盛顿邮报》引述的民调还指出，半数受访德国人同情反伊斯兰示威。正是因为迎合了这种情绪，PEGIDA组织的反移民示威才能逐渐“壮大”。

但是，同样是因为历史原因，德国社会对种族主义的反省非常深刻。PEGIDA声称其目的只是希望政府对外来移民严格限制，但由于其主要针对中东来的穆斯林，德国社会很容易怀疑其行为与种族主义有关。科隆大教堂教长费尔德霍夫就提醒反移民示威者反思示威带有的纳粹和种族主义倾向，德联邦政府发言人塞伯特也说：“参加PEGIDA集会的人应好好想想，你参与的究竟是什么性质的运动，是否在被别人当枪使？”

欧洲移民之争

实际上，德国发生的现象并不是孤立的。除了德国，其他欧洲国家也接收了不少中东移民，而且他们同样面临着经济困难的问题。据德国《明镜》周刊1月7日报道，2007年~2014年，欧元区内的工作岗位共减少了380万个，其中希腊的情况最为糟糕，整个欧元区只有德国和马耳他实现了失业率的下降。本国公民没有工作，还要救济源源不断的外来移民，很多国家因此倾向于对移民采取限制措施。

在去年5月欧洲议会选举中，英国和法国等国的疑欧政党取得大胜，其原因之一就是这些政党主张对移民说“不”，甚至要求与欧盟保持距离。所以有分析称，PEGIDA之类的德国右翼组织之所以不断发动反移民活动，就是希望像法国等国的右翼政党一样，利用民众对移民的恐惧心理来争取选民支持。

在疑欧政党广受支持的情况下，欧盟国家去年的反移民倾向有所增强。去年2月，瑞士通过全民公投确定限制“大规模移民”。英国首相卡梅伦去年也曾多次表示，英国将出台更为严格的限制移民措施。据悉，每年大约有25万移民进入英国，其中三分之二来自欧盟国家。

面对欧盟内的“离心”现象和反移民倾向，欧盟的“老大”德国非常强硬。瑞士全民公投后，德国曾经大加批评，要求瑞士在享受权利的同时承担义务。英国限制欧盟移民的倾向也遭到德国和欧盟的反对。默克尔要维护欧盟的团结，自然不希望欧盟公民自由流动的原则被违反。本月7日默克尔访问英国时，移民问题就是双方的讨论重点。

默克尔既然反对欧盟其他国家的反移民倾向，肯定不能接受自家“后院起火”，所以她早就对反移民示威提出警告。德国一部分民众虽然支持反移民示威，但德国的经济情况在欧盟内是最好的，本地人与外来移民的矛盾并没有尖锐到不可调和。正如法国《见解》杂志所分析的，PEGIDA既没有严密的组织，也没有特别出格的民粹观念，目前更多的是因穆斯林移民增多而产生的本能排斥和恐惧，但是如果反移民和民粹主义合流，可能会给德国社会带来重大政治风险，这也是德国政要从一开始就将反移民示威打上纳粹和种族主义“标签”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