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对肿瘤的研究非常热,但是对“渐冻人症”之类罕见病的研究却很少。原因在于,我们的现状是缺医少药,没有高水平的医生能够认识、诊断、治疗罕见病,也没有药物——
面对罕见病,我们准备好了吗?

资料图
何为罕见病?
罕见病是指那些发病率极低的疾病,又称“孤儿病”,在中国没有明确定义。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罕见病为患病人数占总人口的0.65‰~1‰的疾病。
世界各国根据自己国家的具体情况,对罕见病的认定标准存在一定的差异。例如,美国将罕见病定义为每年患病人数少于20万人(或发病人口比例小于1/1500)的疾病;日本规定,罕见病为患病人数少于5万(或发病人口比例为1/2500)的疾病;中国台湾则以万分之一以下的发病率作为罕见病的标准。
目前,全球已确认的罕见病约占人类疾病的10%。
编者按
一段时间来,“冰桶挑战”成为一个热门话题。这项从美国传来的公益活动,让更多人知道了被称为“渐冻人症”的这个罕见病。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5000~6000种罕见病,但是因为患者人数太少,在目前医疗手段不是非常完善的情况下,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种病症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以至于他们在生活、就业以及就医当中会面临很多困难,并带来比较严峻的社会问题。
为了让更多的人关注罕见病和罕见病患群体,做好充足的准备去面对,中国科协近日举办“科学家与媒体面对面”活动,邀请专家为公众揭开罕见病的神秘面纱。
大部分罕见病被漏诊误诊
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特聘教授张宏冰说,在中国对肿瘤的研究非常热,但是对罕见病的研究却很少。原因在于,我们的现状是缺医少药,没有高水平的医生能够认识、诊断、治疗罕见病,也没有药物。对罕见病诊断与治疗的指南性、创造性的发现,基本上都来自欧美专家。
据罕见病发展中心主任黄如方介绍,有很多罕见病人被误诊,比较典型的是尼曼-匹克,治了4年后才发现可能是戈谢病,或者戈谢病治了4年后发现是尼曼-匹克,以致很多病人直至过世都不知道自己患的是哪种罕见病。
黄如方说,这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最重要的是,临床医生从医一辈子都没有碰到过几个病例,所以确诊起来很困难。在张宏冰看来,医生看的病人多,并不等于其医术水平有提高。
“目前据我所知,没有任何罕见病能够自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预防,减少出生的发病率。”张宏冰提示,现在基因检测非常发达,可以花很少的钱进行产前咨询,发现有基因突变的胎儿可以考虑终止妊娠,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张宏冰直言:“我们绝大部分遗传性疾病是漏诊、误诊的,在各个大医院都可能有这样的情况。”
针对罕见病的治疗,张宏冰举例说,比如散发性的疾病,就是父亲、母亲都没有,但是在做胎儿超声波的时候发现了。如果医生真正知道这个可能是结节性硬化症的病人,他会看到病人脑部出现的白斑。但大部分时候,我们的医生不知道什么是白斑,直到病人开始出现癫痫时才知道,但已经比较晚了。因为临床实验表明,在癫痫发作之前用药,就会使70%~80%的病人智力保持正常。否则,70%~80%的病人会患痴呆、自闭症等。
基因让疾病分类越来越细
罕见病之所以能够被分出来,北京大学遗传系副主任黄昱认为,是因为我们对于疾病的描述和总结越来越细了,是病种细分的必然结果。
过去我们把疾病分成内科、外科,或者神经内科、神经外科等,而现在发展到了内分泌科,或者会按照内分泌的变化,来诊断是甲状腺的问题,还是胰岛素的问题。
黄昱指出,这只是一个表现,为什么有的人出现胰岛素抵抗,有的人出现胰岛素不足,如果再分得更细一些的话,归根到底还是基因的问题。
他告诉大家,现在不同的人即使临床症状相似,但是病因不同病人的分类就不同。因为种类越来越多,每一种疾病所占的比例就必然越来越小,小到最后称之为罕见病。
为了形象说明,黄昱引用了欧盟2011年罕见病计划中的一段话,大致意思是:如果一位病人来了,给这位病人说是乳腺癌的话,是不够的,因为没有诊断完,这只是一个表现。大量的罕见性疾病,大量的乳腺癌实际上要被分诊,不同的人发生乳腺癌的原因不同,根据分子突变类型的不同,将之分成不同的类型,然后根据不同的类型,给予相应的、个性化的治疗。
黄昱解释说,这实际上也就是癌症不好治的原因——因为我们对于癌症研究分类不够细,不同的乳腺癌,用同样的治疗方案去治疗,是不可能获得好效果的。还有,在诊断为肺癌时,一定要在病理科分诊,判断到底是不是最小细胞肺癌,即使是最小细胞肺癌,也还要再通过基因诊断。
在我们身边,可以看到大量的现代医学分子诊断以及所带来的个性化治疗,这些治疗基于的是什么?黄昱说,正是基于我们的基因。
罕见病患者不是社会负担
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会站在一个施舍者的角度看待罕见病患者。黄昱指出,这完全是错误的,罕见病患者并不是社会的负担。
据黄昱透露,由于药物研发不足,目前针对罕见病患者的治疗还是带有实验性质的:通过对治疗效果和副作用的观察,以积累宝贵的临床数据,帮助开发出更好的药物。
黄昱认为,从长远来看,对于罕见病诊治的投入,包括政府、社会的投入都是公平的,而且是有效率的。他期望,将罕见病的问题上升到卫生系统、卫生服务的战略层面,而不仅仅是从民生、公益、慈善的角度来考虑。
此外,这还是一个大的发展战略。黄昱举例说明,比如法布雷病,治疗它的药物目前在欧美都有,有酶替代治疗,也有小分子口服治疗。如果对法布雷病这种罕见病的事情做得不好,我们未来使用的治疗药物,很可能都是欧美人制造的,买他们的专利会非常昂贵。所以,我们必须迎头赶上。
罕见病医学教育准备不够
事实上,中国对罕见病医学教育准备是不够的。中华医学会医学遗传学会前副主任委员黄尚志总结说,首先是在医学院校教育中,遗传学还不是一门必修课,甚至很多医学院校没有设医学遗传学教研室。
其次是对很多罕见病,中国还没有很好的全面的流行病学的调查,也没有一个科学的数据在。没有流行病学的调查,对中国罕见病人数和发病率到底多高,就没有办法知道。
张宏冰坦言,他自己在上医学院的时候就不知道基因。而且,那时的大部分骨干医生,乃至主任、院长和教授也都不了解基因。
他说,由于医生平常在工作中没见过罕见病,因而导致很多的遗传性病人得不到及时诊治。比如法布雷病,据统计,从发病到诊断时间延后了15年,有些孩子发病是在10几年之后,到了肾衰或者心脏衰竭的时候,才知道这不是常见病,而是一种叫法布雷病的罕见病。
黄如方也表示,在医学教育过程中,由于没有涉及罕见病的教学和临床上的指导,致使很多医生对罕见病群体不是特别了解。而中国人看病,尤其是从农村来的,往往是先到县城,再到市一级、省城,最后才来到北京求医,诊断过程非常漫长。有专家说整个罕见病确诊至少需要3~5年时间,黄如方觉得,此种说法不为过。
那么,该如何对待罕见病呢?黄尚志呼吁:当务之急是,对现有的医生和医学院校的老师进行有关基因和罕见病的再教育。正如北京大学医学部现在进行的新途径教改,遗传医学系在组织教材的时候,就以苯丙酮尿症为案例,基础学生和临床学生在三年级的时候都会讨论这个疾病,所以从疾病的临床表现到病因、基因检测家族史的分析,他们都很熟悉。如果大家都这么做的话,就会有一批人成长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