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青年喜欢怀旧。他们还在怀念上世纪的80年代:那是一个文学的年代,是各省高考文科状元争相报考中文系的年代,是文学类社团遍布全国高校、热极一时的年代。文学社团曾经在高校“呼风唤雨”,“引领时代风气之先”……而如今,走下神坛的高校文学社团却显得力不从心——
不属于文学的年代,你还会加入文学社吗?

李法明 绘
眼下正值新学期伊始,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各大高校中的学生社团也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在社团招新时各显身手,吸纳新成员。不过,在“招兵买马”的“百团大战”中,文学类社团既不能“吹拉弹唱”为自己造声势,也不像职业规划类社团一样为社员提供实习或求职经验,更不如公益服务类社团和运动类社团能够广泛吸引大多数人的关注……
他们的招新摊位上往往摆着一摞书,或是经典文学作品,或是社员创作的文集,闲暇无事时,负责招新的社员捧着一本书在手中,静静地读着,默默守护着校园纯文学的最后阵地。
“不景气”下的低调与小众
说到每年的招新,北京大学“我们文学社”前社长刘佳玮同学还是比较乐观,“每年大概能招到100人左右”,不过说到能坚持来参加活动的人数,他却有些无奈,“一般不到20人吧”。“我们文学社”是北京大学现存文学社团中人数最多的一个,也是2009年北京大学十佳社团之一。据刘佳玮介绍,“我们”的招新情况与其他文学社团相比算是“比较好的”,只是能常来参加活动的人数比较有限,能参与写作的也就“只有五六个”。
而北京大学的另一个由新诗爱好者建立起来的文学类社团“五四文学社”,则在近些年主动改变了他们的招新方式,“我们只是在网上挂出招新通知,不在三角地出摊位,也不会特意宣传”,北京大学“五四文学社”社长吴自华同学说,“这样一来,每年加入的人数比较稳定,加入的新人也基本能留下来。每年有20到30个新人,不过活跃的只是个位数。”
“五四文学社”是北京大学现存注册时间最早的学生社团,成立于1956年,上世纪80年代,从该社团走出过海子、西川、骆一禾、戈麦等一大批诗人,一度风靡校园。不过现在,社员们开始有意识地维持“低调”的招新方法和“小众”的运作模式,希望聚拢衷心热爱诗歌的人,并注意在活动中营造出热烈的讨论气氛。在文学类社团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这也不失为保有社团活力的一个方法。
“这不是一个属于文学的时代,但依旧有属于文学的人”,厦门大学“鼓浪文学社”的人人小站主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这也是他们招新日志中的一句宣传语。在具有文科优势的学校,文学类社团的招新与活动情况尚且如此,一些文科偏弱的理工科学校,情况自然可想而知。据了解,在近几年间,武汉科技大学的文学社在社团招新期间连续三天无一人报名,重庆某高校的两个文学社团打算“兼并重组”共谋出路,一些大学的文学社团已经“名存实亡”,其中的一些甚至无法逃脱被注销的命运。相比之下,娱乐性社团和功用类社团则异常火爆。
只有理想主义者才挺得住
文学既已“失落”,文学类社团所面临的困境就更加明显。当一批文学爱好者集结成社团,他们就必须面对社团的组织管理、社团建设以及与外界交流等一系列现实问题。一般情况下,文学类社团都设有内部发行的刊物,但印刷的经费、文章的来源便成为令人挠头的问题,文学类社团的成员们再一次感受到文学理想与社会现实的碰撞。
“经费问题可能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头疼也最现实的问题”,刘佳玮介绍,文学社的内部刊物理应每学期出一期,但由于经费的问题,“前两年一直没有出,直到今年5月才出了一期”。一般情况下,各大高校的校方不给学生社团下拨固定经费,文学社团只能靠社员入社时缴纳的微薄会费维持,若举办重大活动,一些文学社也会考虑向企业拉赞助,但能够拿到的赞助费用远少于实践性社团得到的赞助。
相比于经费问题,社员的写作热情可能是文学社团面临的更严峻的问题。社员中热爱阅读的毕竟远多于乐于创作的,在巨大的就业压力下,有文学理想,能够坚持业余写作的人已是少数,愿意把写作当成自己的职业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们这一级的情况已经很难得了,有五六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把这学期的写作会坚持下来了”,刘佳玮补充道,“文学社现在还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是很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如果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很不切实际的一群人,我们真的可能是除了热情之外,什么都没有。不过只要我们几个人‘挺住’了,这就是‘我们文学社’最宝贵的回忆。”
说到文学社团中的理想主义色彩,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吴晓东老师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在校园中坚持理想主义,是一种非常非常可贵的追求。文学类社团有呵护校园文化、呵护学生梦想的功能。今天学校里功用型的社团特别多,在这种背景下,如果连校园里都没有理想主义,没有想象性的写作,那整个民族、社会的前景都非常堪忧,或者说非常可悲。”
不一定局限于培养作家
在文学热潮已经逐渐消退的今天,人们也开始对作家的培养方式以及文学社的作用进行思考,“作家究竟是不是能够培养出来的”成为备受争论的话题,文学社的地位也在争论中一度受到质疑。
对于这个问题,吴晓东教授认为:“虽说作家好像是培养不出来的,但是从写作训练的意义上说,作家是可以训练的,现在学院派培养的作家也不少。”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西南联大时期和上世纪80年代是校园文学的两个高峰,也是诗歌创作的两个高峰,在这两个时期,学生文学社团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冯至、穆旦、海子、西川、骆一禾等诗人的创作都与当时的校园环境和文学社团有密切的关系,“文学类社团为热爱文学的学生提供了交流的话题与空间,有利于促进创作热情,也为社员提供文学创作的园地。社团中的写作、彼此交流对社团成员构成一种期许,他们会认为自己有天赋,这种期许会对写作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吴晓东教授补充道。
然而,时至今日,文学已不是社会的“主流”,文学社团需要正视变化,探索能够保持社团活力的新出路。其实,在当今的情况下,文学类社团不一定将眼光局限于“培养作家”,在某种程度上说,写作在今天的意义已经被泛化,各类文案、报告、计划书、企划案的写作都被划入写作能力的一种。吴晓东教授仍然非常看重文学社团在现今社会的作用:“从这个角度来理解,文学社的意义更加重要。文学社的作用不仅仅局限在传统作家的培养上,在今天,经典意义上的作家写作已经受到了冲击,我们可以从更宽泛的时代要求的角度理解写作,各个部门、各个岗位上要求的文案写作,也是写作能力的体现,决不能忽视文学类社团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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