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可能是一道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下一程，正如门一样。我作为看门人，在这里送走了很多人。说着，路上小心，总会再见的……”这是日本电影《入殓师》中的情节，主人公因工作原因亲历着各种生死离别，他竭尽全力地工作，只为了让活着的人记住死去的人。

7月31日，周清国坐在“东海救101”轮的船尾，望着寂静的海面，向记者讲述应急反应救助队的故事。《入殓师》是队员们都喜欢看的一部电影，“每次执行救助任务，不管是暗流汹涌，还是狂风恶浪，在生命面前，只有一个念头——想尽办法把人救出了，哪怕已经知道没有生命迹象，也会将尸体从水下抱起，给生者一份慰藉，为逝者留下最后的尊严。”虽然上任“东海救101”轮政委快一年了，但提起5年来在应急反应救助队救人的经历，周清国依然动容。

东海救助局应急反应救助队是交通运输部具有空气潜水资质的国家专业救助队伍之一，主要承担东海辖区内沿海和内陆水域各类突发事件及重大灾害事故的应急救助抢险任务。

黄河小浪底库区“明珠岛2号”沉船，他们潜入库区从泥沙中抠出遇难者的遗体；广东通航直升机坠江,他们探摸黑匣子，打捞残骸；烟台渤海湾海域韩国籍“金玫瑰”轮遇险，他们钻入海底打捞遇难者……

应急反应救助队于2003年组建，荣获过全国工人先锋号，全天候24小时待命，队员们长年无休，其参与完成应急抢险250余次，救助遇险人员150余名，获救财产价值约1.6亿元。

守护着社会的宁静

2009年4月12日11时20分许，南极科学考察船“雪龙号”在上海外高桥极地研究中心码头停靠时，其租用的舰载直升机起飞1分多钟后，失事坠入江中。机组4人中，3人获救，1人失踪。

作为一项尖端的科研任务，南极科考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全世界的关注。

当日12时10分，“东海救111”轮、“华英388”艇和“东海救201”轮分别由上海基地和横沙海军码头，全速赶到现场救援。

应急队员们在两艘小艇上拉住一条钢丝绳，把钢丝绳成“U”形沉在海底，小艇拉着钢丝绳在海底过“筛子”。17时30分，在外高桥港区六期码头中部，应急队员和救助船员配合发现水下不明物体，海水深15米。

是不是飞机残骸？当时27岁的应急队员唐顺杰下水探摸。曾经是海军特种兵的唐顺杰下到一半，水流太急，无法下潜，不得不钻出水面。

20时20分，水流缓了一点儿，唐顺杰再次下水。水里一片漆黑，他只能凭借双手一点点移动触摸感觉。他的手指在海底淤泥中反复拨拉，摸到直升机的轮胎和舱体，确认水下不明物就是直升机残骸主体。

指令下达：“全力以赴，把残骸捞出水！”

21时30分，唐顺杰再次下水，穿引打捞直升机残骸的起吊钢丝绳。

22时58分，失事直升机残骸主体被逐渐吊出水面，残骸主体除旋翼断落水外，其他基本完整。

23时20分，失事直升机残骸被吊放至“东海救111”轮后甲板，应急队员在航空公司和边防人员现场见证下，钻进满是泥水的直升机机舱，对舱内散乱物品进行清理。

此时的上海已经安静地睡了，这份宁静是救助人永远守护着的。

在生死关头奋力探摸

东海救助局应急反应救助队共有6支分队，分别派驻在上海、连云港、宁波、温州、福州和厦门。

“把生的希望送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在灾难面前，东海救助人被人们喻为“蛙人”，他们一次次下水，在生死关头奋力探摸着。

5月16日，厦门遭遇今年最强暴雨，城市受灾严重。思明区前埔明发国际新城地下一层全部被淹没，张俊辉因看守店面被困于店中无法逃出。他的生死牵动着全城人的心。

积水一直上涨，达到地下室的吊顶位置。张俊辉使出全部力气用拳头砸碎了吊顶，把头探出水面，鼻子贴着天花板呼吸。“看着水位不断上升，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张俊辉事后回忆。

张俊辉的同事报案。在明发国际新城外面，东海救助局厦门基地的“蛙人”们扮演着重要角色。

“蛙人”们先后下水7次，成功将两道铁门打开。10时多，“蛙人”应急反应救助队队员郑丰伟又一次下水，在浑浊的水中，他用双手一寸一寸地摸着，不放弃一丝希望。终于，在他精疲力竭之际，碰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他再度伸手触摸，果真感知到一条微微发抖的腿，难抑的激动让他猛然冲出水面：“有人！人活着！”在外面等候的人们沸腾了。

在被困8个多小时后，张俊辉被成功营救，应急反应救助队又创造了一个奇迹。

托举着逝者的尊严

一个个奇迹的创造，离不开一个制度：应急联动机制。这一机制是东海救助局与辖区地方各级政府建立的信息互通、资源共享、定期互访、应急联动的长效协作机制。

“以小部分的专业队伍撬动大部分的社会力量，带动一支支志愿者队伍，有助于实现科学救助，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东海救助局局长陆鼎良说。他是应急联动机制的积极推动者，在他看来，主动融入地方应急救援体系，能扩大交通运输部专业救助队伍的社会影响力，协助地方政府化解许多棘手难题。

2011年7月3日17时，应急队接到救助处电话指令：浦东公安分局接群众报案，在张江路华谊路张衡公园内人工湖岸边发现一堆衣服和鞋子，公园管理人员疑似有人游泳溺水，但无目击证人看到。

应急反应救助队迅速分2组展开搜寻排查。一组队员用自携式水下深水地方进行搜寻，另外一组由应急队员着潜水服徒手轮流浅水区搜寻。19时55分，潜水区第三名排查员沈涛在距离岸边5米的位置触碰到溺水人员。

此时，溺水人员已经无生还迹象，沈涛在水下用手轻轻捋顺逝者的头发，清理掉身上的污泥杂草，双手托举着逝者浮出水面。

“出勤的车上，我们会准备白色单子和矿泉水，保障逝者的尊严，为逝者整理好遗容，用白布包裹好，再交到家属手中。”周清国说，“每一次危难，我们都希望再多潜下一米，再多摸索一分钟，只因搜寻死者慰藉生者的那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