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信使

“途中孤独困苦的时候,我会唱着那首牵动心灵的歌:天苍茫,雁何往?鸿雁北归还,带上我的思念……”
——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青海格尔木市邮政局邮递员葛军
这里雄踞着巍巍昆仑,黄河长江从这里发源,这里是浩瀚的可可西里无人区,藏羚羊等稀有野生动物在这里演绎着生命的顽强。就在这苍茫寂寥的天地间,有一位孤独的信使在通往世界最高镇的天路上,顶着经年不退的风雪和危难不歇地行进着……
传承四代的信使
从青海格尔木沿青藏线南行,便进入巍峨昆仑山间,海拔陡然升至4700多米。继续往南便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万里长江之源的楚玛尔河、沱沱河等源流交织其间。这里冰雪连天、山河纵横,大气含氧量仅为海平面的43%,年均气温零下6摄氏度,8级以上大风天年均168天,不适合人类长期生活,被称为“生命禁区”。
在这里值守的党、政、军、科研人员、环保工作者、志愿者和当地牧民群众,他们的生活条件极其艰苦,邮政服务便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需要。
2009年,邮政部门开通了格尔木至唐古拉山镇这条往返近1000公里的“生命禁区”邮路,并在昆仑山口竖立一座周恩来总理早年题词“传邮万里”的石碑。
格尔木市邮政局36岁的葛军便成为这条天路上的忠实信使。4年来,他孤身一人不畏艰险,就是为了不负鸿雁的千古承诺,不辱邮政人的百年使命,更是为了不停歇那相传了四代人的信使脚步。
葛军曾祖父是大清和民国时期上海的邮差,遗下的那件绿底红圈“大清邮政邮差”号衣,仿佛还闪现着先辈们风雨兼程肩挑邮件走街串巷的辛劳身影。
祖父葛秉盛遵照父训成为旧中国上海的邮车司机。新中国成立后,他响应国家支援边疆的号召,携妻儿离开繁华的上海来到青海,把毕生献给了新中国邮政事业。
葛军爸爸葛连发紧握接力棒,在青海柴达木邮电部门开始了30年邮政分拣和邮递员工作,直到2002年光荣退休。
也许是葛军先祖血脉的传承,命运不偏不倚又让刚从部队复员的葛军肩负起父亲的事业。
记得上班第一天,爸爸拍着葛军肩膀动情地说:“儿子,我们祖上三代都是信使,爸爸知道你现在肩上的沉重,一定要扛住啊!”爸爸理解儿子,儿子懂得父亲,祖孙四代的信使情结让葛军有了更深的感悟。
从此,一个人、一辆车、一条“生命禁区”的邮路,便是葛军用坚韧和真情书写人生的天地。
邮路处处有战友
葛军承担的这条邮路充满艰险,不仅要翻越海拔5000米左右的昆仑山、风火山口,还要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之间万里长江的两条主要源流楚玛尔河和沱沱河。据报道,仅2012年这些地区已发生至少两起国家科考探险队员失踪或遇难的情况。
在其间海拔稍低的纳赤台、三岔河、五道梁等地方,民间有“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纳赤台得了病,五道梁要了命”等说法。面对长期高寒、缺氧、道路艰险和途中孤独无援等一次次生死考验,葛军没退缩过一次。
2011年一个春寒料峭的黎明,葛军不顾感冒未愈坚持出班。邮车在翻越昆仑山时,他的左肩又疼痛起来,这是多年因驾驶室封闭不严患上的肩周炎。为减轻疼痛,葛军把暖气开大,让暖风吹向肩部,顺便又拿出一个凉馒头放在驾驶台暖风口上烘着,这是他途中加热食物的唯一方法。
葛军傍晚到达唐古拉山镇并歇在兵站战士宿舍,孰料半夜葛军突然头疼恶心,开始呕吐起来,战士们急忙把他送到附近的武警卫生院救治,待做完输液等应急治疗天已大亮。
告别战士和医生,葛军又坚持驾车返程,当翻越风火山口时他再次出现眩晕恶心。他清楚,这前后近百公里荒无人烟,必须尽快到五道梁镇才能得到救助。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凉风吹进来,好让自己意识清楚一些,实在眩晕就停车歇一会儿,他不断提醒自己决不能陷入昏睡,因为那样可能意味着死亡。经过4个小时顽强坚持,葛军摆脱了死亡威胁,抵达了五道梁兵站。
后来,葛军出班偶遇一位救治过他的武警医生,才得知自己那次患的是危险的高原脑积水症,侥幸的是救治及时,才没有出现严重后果。
在青藏铁路三岔河特大桥梁守护的武警某部驻地,有一条在陡峭山崖上开凿的高达百米阶梯,因艰险被人们称为“天梯”。战士们说,这天梯平时没人敢走,葛军是唯一在天梯上攀爬的人。
一个风雪天,葛军从天梯往军营送邮件及捎带的物品,爬到一半突感一阵眩晕,他急忙蹲下,不料眼镜被托在胸前的包裹撞落崖下。情急中,他紧抱着邮件贴在陡峭的石级上,一阵大风吹在他硕大的背包上,差点把他掀落山崖。他竭力贴紧石阶,闭目控制着眩晕,他清楚,身后的背包不能丢,那是他为几个紧急换防没能带上御寒衣物的武警战士捎的棉衣……终于,山顶哨兵发现了瘫倒在军营外的葛军。
为沿线部队官兵做好邮政服务,对同是军人出身的葛军有着一份特殊情感,几年来,他与官兵结下了深厚情谊,大家都亲切称他“葛哥”或“葛班长”。
葛军的同事和家人都知道,每逢葛军出班的前一天,他手机来电会很多,打来电话的多是沿线官兵,多是请他帮忙买书、充值卡、电脑配件等急需品或从格尔木部队驻地为他们捎带物品。对此,葛军自豪地说:“邮路沿线处处都有我的战友。”
藏族同胞的亲兄弟
藏胞达娃一家在可可西里边缘以放牧为生,因交通不便,生活过得比较困窘,常为生活必需品短缺而发愁。邮路开通后,葛军不仅常帮他家在格尔木市购买一些生活用品,还帮着咨询很多政府支持牧区经济发展的政策以及购买科学养畜等知识书籍。
2010年一个大雪的冬日。达娃的蒙古族邻居扎娅一岁的孩子突患重病,必须尽快送到200公里外的格尔木救治。忧心如焚的扎娅抱着孩子在寒风中站了近两小时,也没能拦上一辆路过的汽车,她来到达娃家求助,达娃想到了这一天因大雪还没到达的邮车。
达娃带着扎娅返回路边,终于在天黑时等到了邮车。肆虐大雪覆盖了道路,一切景物都变得模糊难辨,为了救孩子,葛军不得不一次次停车在没膝的雪地里艰难探路,直到凌晨3点,就在葛军因疲惫出现晕厥幻觉时,前方有了城市的灯光,孩子得救了。
多年来,葛军用真情服务邮路沿线的藏族同胞,将许多地址不详或住家已搬的邮件妥投出去,还多次救助患病的牧民群众,为他们代购生活急需品等,赢得了藏族同胞的尊重。
播撒爱的信使
一次,葛军途经一段荒无人烟的公路,隐约听到一种声音,起初他认为是自己耳鸣。但当“嘟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有过军旅生涯的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求救信号。“嘀嘀嘀”,他下意识地摁响了喇叭。“嘟嘟……”回音很快传了过来,葛军果断发动汽车朝山口驶去。
前方路旁卧着一位奄奄一息的男子,这位从台湾独自骑车进藏旅行的林先生,因遭遇这场沙尘暴,体力耗尽并引发高原反应摔倒路边,绝望的林先生只有用自行车铃发出求救信号。葛军艰难地把林先生架上车,用携带的急救包对林先生身上的擦伤进行了处置并给他服用了一些应急药物,林先生得救了。
2011年7月,3名广州大学生骑自行车进藏,其中一人在海拔5010米的风火山口掉队,后因体力不支摔伤,葛军途经救助了这名学生,学生在感谢信中写道:“我没想到,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居然有中国邮政,感谢葛大哥救了我!”
为不影响工作,也为少些牵挂,葛军在2012年夏天把3岁半的女儿送回了老家,出班在外的葛军虽然少了些对妻女的担心,但他归班回家时却少了女儿活泼的身影和天真的笑声,他只有悄悄打开手机看着女儿照片。
葛军的性格乐观爽朗,在孤独的邮路上,伴随他最多的生灵是公路边三五成群的藏羚羊和藏野驴。当然,还有他那首抒发情怀、排解寂寞时爱唱的蒙古族歌曲《鸿雁》:“鸿雁,向苍天,天空有多遥远。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图版美术、书法 李法明)
采访手记
一份“信使”职业,祖孙四代人传承。
一个人、一辆车、一条“生命禁区”的邮路,是36岁的投递员葛军年复一年的人生之路。
葛军长年累月孤身一人在这条邮路上面临的危险和困难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在沿线荒无人烟的可可西里、长江源头、昆仑山口等高寒缺氧地带,无论山洪泥石流频发的夏季,还是冰封雪阻的严冬,葛军硬是凭着不畏艰险、百折不挠的坚强意志,一班不误地坚持为藏族群众和党政军民提供邮政服务,并尽心竭力去救难助人,用良好的敬业精神和真挚爱心谱写了一曲为人民服务的赞歌。
在与葛军跟班采访的日子里,笔者渐渐找到了支撑葛军这些年在“生命禁区”无畏无惧、决不退缩的精神所在,那就是在他身上时刻体现出的一种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特别能团结的精神。
葛军因为有了坚定的理想信念,所以才能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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