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群“追风的汉子”,追着台风跑,哪里有台风,就去哪里救援——
【中国救捞故事】冲进台风的人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7月23日早晨8时,南海救116轮上25岁的年轻水手沈小龙边哼着歌,边用水管冲刷着甲板。驾驶台里,47岁的南海救助局高级船长彭建波正指挥着船舶从广州驶向珠海桂山岛。
南海救116轮乘风破浪驰骋在平静的海面上,时停时下的雨透露出大海的喜怒无常。“一般台风来之前,海面都很平静。”沈小龙抬起头说,“台风来了,我们就会有救助任务了。”
“ 追风的汉子 ”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航向?前方是台风啊!”
“我们是海上救助船,航向不会错,就是要到台风中执行救助任务!”
2006年一个漆黑的夜晚,彭建波指挥着南海救111轮从阳江迎风奔赴将受台风袭击的汕头海区。面对一条商船发出的善意提醒,彭建波坚定地回答。
“2006年0601号台风‘珍珠’是57年来在5月份出现的、极为罕见的强台风。我们接到命令赶赴台风最可能登陆地点——汕头抗台。”彭建波至今记忆犹新,“当船舶驶到珠江口外海域时,台风‘珍珠’中心风力已经达到16级,而船舶所在海域的风力也达到12级以上,十几米的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大浪一会儿打到驾驶台上,将轮船全吞没;一会儿又把船舶高高抛起,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彭建波说,当时船上的很多船员都被晃晕了,边吐边工作。船上的师傅们没法做饭,船员们只能吃饼干和泡面,这种状况坚持了两天。
台风“珍珠” 刚过,南海救111轮就接到命令前往东沙群岛搜救越南渔民。“台风虽然已经过了,但是在航行途中仍然有9级~10级的大风,船舶摇摆达30多度,浪都打到了锚机甲板上。”彭建波回忆说,“经过10个多小时的航行,船舶抵达东沙海域并找到首条遇险渔船。随后又在附近海域陆续发现了16条越南渔船,每艘船上都至少有30名渔民。”当时,已经在海上漂流了一个星期,缺少燃油和补给的渔船争先恐后地围过来。最终,“南海救111”轮共救助遇险渔船14艘,人员306人。
“这是我国救援外国渔民人数最多、规模最大的一次跨国救援行动。”彭建波笑着说,“类似这样的救助案例还有很多,我们救助队伍就是追着台风跑,哪有台风,我们去哪里救援,每年至少要追4次~5次台风。”难怪有人称他们为“追风的汉子”。
据介绍,截至7月19日,南海救助局已成功救援各类遇险船舶794艘,救助救援遇险人员12883人。
“大海既浪漫又令人畏惧”
从小生活在湖南汨罗一个小山村的彭建波儿时对大海的印象全部来自于电影。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当时的大连海运学院船舶驾驶专业后,他的人生从此改变。
“学这个专业的人都是对大海满怀憧憬的。”彭建波笑着说,当时全班30多名同学都想当船长。1988年毕业后,彭建波被分到了当时的广州救捞局。“在2003年救捞体制改革之前,我们主要以营运为主,几乎跑遍了全球。”
性格沉稳的彭建波内心柔情似水。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大海的美景,有机会就会看日出日落,在甲板上捡飞鱼,观察懒洋洋的海狮。浪漫,是彭建波对大海的第一印象。
“这只是大海的表面。”已经在船上待了26年的彭建波对大海满怀敬畏之心,“海可以容纳一切,也可以吞噬一切。一次台风足以席卷方圆几十海里甚至几百海里的船舶。”
每个船员刚上船的前3个月是最难熬的,摇晃的船只、轰鸣的机器声、浓厚的油漆味,让船员在生理上饱受折磨。7月22日和23日,记者在南海救116轮上体验了两夜,几乎无眠。“这才刚开始,每个船员每年至少得工作8个月,真正考验船员的是枯燥和乏味的心理折磨,你只能去适应它。”彭建波说。
去年刚从宁波大学船舶技术专业毕业的沈小龙至今也没有完全适应船上的生活。“台风来的时候,很害怕。船疯狂地摇晃,感觉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沈小龙回忆说,“吐到最后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吐完了还得吃东西,保持体能。吃完了还得再吐。”
“年轻人现在不觉得,像我们年纪大点的,已经习惯了船上的生活,在船上不觉得晃,到岸上反而觉得晃了。”彭建波笑着说,“休假回家时,在宁静的村庄里听不到嘈杂的机器声反而睡不着。”
“救不到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台风无情人有情。“尽管船上生活很艰苦,台风也让船员们恐惧,但是每次为了救人,我们总是能够克服各种困难。”彭建波欣慰地说,“救人让我们船上的人实现了自我价值。”
彭建波告诉记者,在2003年救捞体制改革之前,同为船长的他是商船的船长工资的二分之一左右。“都是为了赚钱,干的活都差不多,工资却差这么多。”彭建波曾经动过跳槽去商船的念头。
“救捞体制改革后,救助和打捞分开,明确了我们的工作任务首要就是救人。救人让我们觉得我们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彭建波说,“一些曾经有迟疑的船员也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据介绍,2003年救捞体制改革,一举打破了以经营养救助的旧体制,开创了救助、打捞和飞行“三位一体”的救捞发展新格局,确立了以人命救助为核心的人命、环境、财产救助“三位一体”的岗位职责。
“救一艘船相对救一个人来说要容易一些。”彭建波说,“一个人飘在茫茫的大海上,很难凭肉眼看出来。海水下面有很多暗涌,落水人员在一个地点落水,几分钟内就会飘到几海里之外甚至更远。”
“救不到人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沈小龙告诉记者,“在一次搜救的时候,我们明明知道落水的人就在那片海域,但是搜了两天还是没有搜到。船上的人都闷闷不乐,后来没有人愿意提这件事。”在沈小龙看来,救人是救助人的天职,救不到人的挫败感让他终身难忘。“在海上,救别人就是救自己,也许下一刻落水的就是我自己。”
因为怕家人担心,沈小龙从来对家里都是报喜不报忧,也很少跟家里说起自己的工作。“由于我很少回家,所以我女儿很少跟我交流,直到现在读大学也是。”彭建波若有所思地说,“退休后我会回到老家汨罗。”尽管在广州有房子,但是他仍旧想在退休后回家陪陪家人,弥补多年来的愧疚。
7月24日早上,南海救116轮停靠深圳港,记者一行结束了短暂的船上生活上了岸。随后,这条船又将开往桂山岛值班待命,等待着台风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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