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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3年07月29日 星期一

变迁

陈其鸣
《工人日报》(2013年07月29日 06版)

从我记事起,外婆就已经这样了——驼着背,手里拿一把自己打的麦秸秆扇,逢人必笑脸相迎。眼睛一只小,一只大,笑起来便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皱纹仿佛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的沧桑,却依然那么慈祥,那么从容。她总是把家料理得干干净净,虽然在农村,但外婆家里干净得连只苍蝇、蚊子都没有。有点空闲,就打麦秆扇,打好后一圈一圈缝起来,最后在中间缝一块圆土布,绣上几朵花,布的外面夹一根刨得遛光的毛竹片,上面有两个小孔,两个小孔中间再钉一颗纽扣。从此左邻右舍及每个亲戚家都用她打的扇子。

我从没见外婆脸上有过愁容,更没见她跟谁红过脸,吵过架。外公去世早,她一手拉扯大四个儿女,接着又是外甥女、外甥、孙女、孙子。每年快到暑假时,我总是数着日子过。学校一放假,便吵着要去外婆家。

有时候外婆也上我们家来。由于我爸常年在外修铁路,我妈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忙农活,能囫囵填饱肚子就不错。当时我奶奶也健在。外婆来我们家时,家里做了好吃的,她总是叫我们先给奶奶送去,然后才跟大家一起吃,推来挡去到最后,她就只啃点骨头喝点汤了。几个儿女中,我妈跟外婆最贴心了,每隔一段时间,我妈总是设法抽空去看看外婆,顺便给外婆点零花钱。特别是我上中学以后,住在学校里,我妈就常常傍晚时去,天一亮就回来,既不耽误农活,又能陪外婆唠唠家常。

最难忘的就是我妈最后一次探望外婆。那是一个下午,我妈到横店坐公交车去,到外婆家时已两点多了。由于惦记着家里,我妈坐下午四点多最后一班车回来。平时,外婆很少会留妈在她家住下,这次她却开了口,我妈没答应。临走时,外婆拄着拐杖,送妈到公路上。妈让她回去,她执意不回,一定要让妈先走。无奈,妈就往车站赶。快到车站时,我妈回头张望,只见外婆还站在路边,手搭在额上,目送着我妈匆匆赶路,久久不愿离去。有谁能想到这竟成了她们母女永别的场景,永远定格在我妈的心中,成了她终身的遗憾和永久的痛。每当念及此事,我妈不免老泪纵横。

如今,我妈的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了。每当我回家看见她老人家时,总免不了喉咙哽咽,连妈都喊不出来了,妈妈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我每次回家都忘不了给她捎上点喜欢吃的东西,但她总推说现在已经吃饱了,过后就分给几个孩子吃。我觉得我妈“变”得越来越像我外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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