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希望走出去

“海外兼并重组贵在企业文化融合,虽然国情不同,但构建和谐企业的理念和观念是没有国界的,我们应该在方方面面的满意度调查中,找到最大公约数。”
——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中国兵器北方凌云工业集团董事长李喜增
国际金融危机使欧洲经济受到影响,中国经济发展依然保持增长势头,海外并购出现了难得机遇,国家鼓励有实力的企业走出去,实现更快发展。
2012年9月12日,北方凌云集团成功收购德国凯毅德公司100%股权,成为中国兵器工业集团第一个收购海外跨国公司、走向世界经济舞台的工业企业。
“走出去一直是我们的追求”
2013年5月27日,中国总理李克强在德国柏林宴请当地商企名流。
德国凯毅德公司的CEO柯浩泽被安排坐在了离李克强总理最近的2号桌。受到如此重视,原因在于这家公司不久前刚被中国企业收购。当天晚上,柯浩泽兴奋地给自己的新老板——中国兵器北方凌云工业集团公司董事长李喜增发来邮件,汇报会见的情况。
凯毅德是全球最大的汽车门锁企业,有着150年历史840项专利、被誉为德国的“工业之花”。
并购之后,凌云的规模超过了百亿,61家分(子)公司遍布全国26个省市地区以及德国、捷克、墨西哥和美国、俄罗斯,今年5月,汽车工业协会发布信息,凌云成为全国汽车工业企业三十强。
在一大堆数字图表之后,向记者介绍凌云海外并购过程的李喜增,忽然抬手指指自己的头说:“你看我的头发,全白了。”
……
凌云的前身是太行山里的一家兵工厂,28年前,军品全部下马,工厂2000多职工和他们的家庭顿时没有了生计,“那时候生活都成了问题,干什么的都有,养猪、养鸡、卖鸡蛋的……有本事的人都千方百计地走了,只留下了我们这些特别能吃苦的人。”
李喜增是兵工子弟,父一代子一代都在这个企业里,“直到现在,在企业里我也从来没觉出自己岁数大,因为每天出来进去都能见到很多长辈,有他们在,你就永远是小字辈。”
今年58岁的李喜增,16岁就进厂当了工人,“我是打铁出身。在凌云干了43年,一直没离开过。”凌云走过的每一步、甚至是每一天,他都亲身经历,和他息息相关。
“当年工厂决定从大山里迁到河北涿州,因为这里离北京近,就等于离市场近、离机会近,兵工厂没有名字都是编号,到了地方要起个名字,当时的领导想了很多,先开始叫力生,自力更生,后来决定叫‘凌云’,一是因为兵工厂在大山里,每天云雾缭绕;二是因为我们生产的是高射炮,穿越云霄;三是取‘壮志凌云’,意思是说到什么时候我们都要有志气。”李喜增说,“可以用两个‘转’两个‘走’来概括凌云的足迹——军转民,内转外;走出来,走出去。”
“凌云是靠市场化、靠市场发展起来的汽车零部件企业集团,当今汽车行业是全球化的,我们一直希望‘走出去’,一直在追求。”
“这一周令我一生难忘”
2010年,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得到德国凯毅德公司转让股份的信息,决定以凌云为主实施收购。
海外并购过程专业复杂,除了可以想见的猫捉老鼠似的博弈和蚂蚁啃骨头般的谈判,一场发生在凯毅德自身的危机,让这场并购显出特有的中国味儿。
传出凯毅德将要被收购的消息后,它最大的客户宝马、奔驰公司暂停了订单,福特、大众也将它列入风险供应商。凯毅德面临严峻的市场危机。
得知这个消息,李喜增主动提出以未来股东的身份,利用凌云的市场影响力帮助凯毅德进行危机公关。
尚在凌云和其他买家之间选择权衡的凯毅德对此非常重视,派出4位董事中的3位陪同李喜增一行共同走访客户。
出发前,兵器集团党组书记、曾任长安福特董事长的尹加绪,专门帮李喜增给曾与他有过合作的美国福特公司CEO写了一封亲笔信,并附上了两人的合影照片。
2011年12月12日上午11时30分,李喜增一行第一站来到美国福特总部;24小时后飞到德国大众总部;第三天一大早又飞到斯图加特,仅在奔驰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酒店更换了一下衣服,就在10时30分坐在了奔驰高级经理的对面……
凌云的实力和李喜增实干的风格,帮助凯毅德稳住了市场,汽车业的三大巨头都希望凯毅德尽快与凌云成交。
这边刚解决完与大客户的沟通,凯毅德内部又传出员工跳槽的消息。李喜增当即决定留在凯毅德总部,与管理团队沟通,“我们收购的不仅仅是一家工厂,更看重人的研发能力。”
圣诞节放假前的倒数第二天,李喜增与高管面谈,“13个小时,跟9个高管一对一沟通,一天就只吃了一个披萨。”
随后,李喜增又与30多位中层管理团队及关键岗位人员进行座谈,以电话会议的方式向美国、墨西哥、捷克及中国的凯毅德公司直播。“今天刚好是我的生日,以这样的方式和大家一起过生日,我非常愉快。”他对着金发碧眼的老外们说,“几天前,我刚刚走访了福特、奔驰、大众公司,现在又与大家交流,这一周,令我一生难忘。”
……
2012年9月12日,李喜增受邀参加收购后与凯毅德员工的见面大会。
出乎他意料的是,会场就安排在车间,流水线间隙的通道站满了1000多名德国员工。
“在厂房里参加这样的大会,令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参加类似的大会是在42年前。我的工作是从工人做起的,按年龄来说,我有些偏大,你们可以叫我师傅。但是关于车锁,在座的各位是我师傅。”这位来自中国的新老板友好的开场白,让有些忧心忡忡的德国工人们感到了一丝亲切。
此时,凯毅德公司流传着一种说法,就是德国生产基地由于人工成本较高,今后可能不再保留,会裁员很多。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李喜增言简意赅地表示:“凌云的企业文化有‘六个满意’,第一个满意就是员工满意,任何事都是靠人干出来的。”听到这句话,德国工人为中国老板鼓起了掌。
“虽然国情不同,但构建和谐企业的理念和观念是没有国界的,海外兼并重组贵在企业文化融合,我们应该在方方面面的满意度调查中,找到最大公约数。”李喜增说。
“我们很自信,因为了解他们的需求”
2013年5月29日,江南细雨中,记者跟随李喜增来到常熟凯毅德公司,这家公司在并购后,销售额已经增加了1倍,2013年预计达到9200万欧元。
外方经理是一位典型的德国人,五官雕刻般的鲜明,虽然到中国时间不长,他已经会用装着白酒的分酒器整壶地与中国同事干杯。
“看着这些老外给咱们中国人打工,您是不是特自豪?”记者问李喜增。
“我并没有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相反,觉得很自然、很平常,因为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我们就开始办合资企业,跟老外已经打了快30年的交道了,对他们的规则需求很了解,所以在这次并购谈判中,我们始终很自信。”
几年前,李喜增收到下属公司外方董事长离职回国前写给他的一封信,信中说:“在我一生当中,最有价值的经历是和您结下的友谊,您教会了我包容人,接受不同的文化背景以寻求双方的共同点。”
“人的内在的需求都是一样的,要彼此谅解和尊重。”李喜增说,在企业他从来不对人发脾气,“可能吃过苦的人,更容易理解别人。”
李喜增很亲和,用了很多年的旅行箱,已经磨掉了好多块皮,但他觉得这个放衣服最方便,就一直没换,拉着它满世界跑;一行人小坐喝茶,起身走时,他会问秘书,“结账了吗?别回头聊高兴忘了”;登机通道分了两股,怕走在后面的人走错,他会等在岔口的地方,“往这儿走”……据他说,如果客户的基层销售经理提出想见他,他也会腾出时间跟他见面的,“总经理要抓市场”,一直以来,这位百亿级集团董事长说到做到。(标题书法 李法明)
采访手记
站在嘈杂的街口,一头白发,让记者一眼就看到了他。
第一次采访,记忆最深的是他说过的两句话:“企业不景气的时候,有本事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了我们这些特别能吃苦的人”,“你看我的头发全白了。”
李喜增是工人出身,16岁进工厂打铁,后来听我的同事说,打铁这个工种是最苦最脏最累的,仅次于井下挖煤的矿工,向李喜增证实,他说:“是啊,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意识到要靠自己的奋斗来改变命运。”
58岁,43年在这家国企工作,在他的带领下,凌云发展的每一步都踏在了国家和时代发展的步点上,快速扩张又专业领先,时至今日,当记者问:“收购世界最大的车锁公司,是不是有种扬眉吐气的自豪感?”他回答:“没有,很平常,因为我们跟老外已经打了快30年的交道了,我们很自信。”
压力最大的时期,他说是10年前凌云上市,几乎每天都失眠,要到凌晨三四点才能一边听着电视一边入睡,“但我从来不让人看出我着急,从来不对人发脾气。”
李喜增喜欢腾格尔的歌,从《天堂》、《蒙古人》到《大男人》,几乎所有腾格尔的歌他都熟悉,唱得铿锵豪迈又婉转细腻,歌为心声,像他这个人。
提起另一位摇滚歌手崔健,他给记者唱了那首原来特爱唱却已经好多年没唱的《一无所有》:“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是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这首歌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是上世纪80年代末,那时候李喜增30岁出头。
“我一直在追求,从没输过。”他说了另一句让记者记忆深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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