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警枪杀黑人判无罪

当地时间7月13日深夜，佛罗里达州法院一陪审团判定，现年29岁的齐默尔曼的二级谋杀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原本安装在他身上的GPS追踪监视装置随之被解除。

2012年2月26日晚，白人和拉美裔混血协警齐默尔曼在佛罗里达州桑福德市一居民区巡逻时，认为穿着连帽衫的17岁非洲裔少年特雷翁·马丁“形迹可疑”，报警后跟踪了马丁。根据电话录音，接线员认为齐默尔曼的跟踪是“不需要的”。随后两人发生对峙，齐默尔曼最后开枪射杀了马丁。

有数名当地居民在听到外面吵闹和枪声后，打电话报警。马丁身中枪伤，脸朝下趴在地上，急救人员宣告马丁死亡。齐默尔曼告诉警察因担心自身安全才拔枪自卫，并流血受伤，因此警方没有拘捕他。

齐默尔曼在事发六周后被捕，面临二级谋杀和过失杀人罪指控。此前，美国民众因开枪者未被追究任何责任，发起了“要求当局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的全国抗议浪潮，抗议者还将4月10日命名为“帽衫日”，呼吁民众关注黑人少年马丁之死。巨大压力之下，美国司法部和佛罗里达州政府重启此案，对案件本身及当地警方办案程序是否违法展开调查。在美国总统奥巴马公开支持彻查此案后，特别检察官在2012年4月11日向齐默尔曼提起了刑事诉讼。

同年6月3日，齐默尔曼自首，审判在一周后开始。检方人员称，齐默尔曼将马丁描绘成罪犯，跟踪了他并挑起了那场致命的打斗。据马丁的女友称，事发之时，马丁从一家便利店买完零食后走路回家，正在与她通电话，告诉她有人尾随，感到害怕。女友叫他快跑，随后电话传来两人争吵和马丁倒地的声音，之后断线。警方调查称，马丁当时未携带武器，也未发现他有任何犯罪迹象。但齐默尔曼的辩护律师则说，齐默尔曼受到了马丁袭击，出于自卫才向他开枪。该律师称齐默尔曼后悔去年案件发生当天他身上带了枪，但又在14日否定了这一说法。

据悉，这次的陪审团由5名白人女性和1名拉丁裔女性组成，听取了56个证人的证词，分析了200多份证据，在经过了长达16个半小时的讨论后，一致认定“此案没有种族因素，齐默尔曼开枪时的确认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并称齐默尔曼“心不坏，对小区内发生的种种犯罪有些太着急，太想抓住肇事者，结果行为失当”。

听到判决结果的齐默尔曼露出了笑容，但情绪波动不大，其家人则激动欢欣。不过，他的兄弟罗伯特说，齐默尔曼在社交网络上经常受到威胁，将来都要小心翼翼地活着，外界普遍认为他后半生都会在受恐吓中生存。马丁父母则未出现在庭审现场，马丁的父亲随后在社交网站上写道：“我的心碎了”，同时呼吁公众尊重法庭判决，希望支持者们一起努力，确保此类悲剧不再重演。

一纸判决引发抗议潮

就是这纸无罪判决，瞬间引发了美国民众在多地举行集会抗议，并在全美引发对种族平等和自卫法律的激烈辩论，社会各界反应强烈。

连日来，全国范围内的抗议还在持续。在旧金山、费城、芝加哥、华盛顿、波士顿、圣地亚哥和亚特兰大等许多地方，抗议民众高呼“没有正义、没有和平”、“为马丁讨回公道”等口号，对无罪判决表示“惊讶、失望、愤怒”，对司法体系表示悲哀，表示“杀了人的人怎么还能逍遥法外”，直呼司法审判不公正。民众们同样对孩子、尤其是非裔美国男孩的安全表示严重担忧。

绝大多数抗议是和平示威，有秩序地进行着，少数人向维持秩序的警察投掷石块。其中，纽约的抗议活动规模最大，有近万人参加。洛杉矶的抗议者一度堵塞了交通要道，令数条公路关闭，连续4天抗议，当局出动大批警力维持治安。洛杉矶、奥克兰等加利福尼亚州城市15日晚发生打砸事件，至少14人被捕。更多人通过打电话进电台和社交网站表达愤怒。

此外，美国演艺界名人也纷纷以各种形式哀悼马丁。碧昂丝在全球巡演中号召大家为马丁默哀，说唱歌手杨·吉兹上传了新歌《这是一个冷酷的世界》纪念马丁，嘻哈歌手拉塞尔·西蒙斯在网上留言“上帝保佑你，我们的小兄弟，愿你安息”，还呼吁大家“无论发生什么，必须保持和平”。

事实上，在这件案件伊始，种族、暴力问题与“不退让法”等话题就在全美引起了轩然大波，大规模抗议活动和网络请愿活动直接促使案件被重新审理。而如今，无罪判决再次引发了民众的强烈不满，他们纷纷表示“裁决不公正”。维权人士激烈抨击称这一裁决再次显示了美国司法系统未能公正执法。

对此，奥巴马14日发表声明，表示马丁的死对美国来说是一个悲剧，承认该案引起“强烈情绪”，呼吁社会各界尊重判决并保持冷静，认真思考应如何遏制枪支暴力、推动社会和解，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美国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等人权组织团体要求司法部长霍尔德对齐默尔曼提起联邦民权诉讼。美国司法部14日发表声明说，他们正在审查案件，以决定是否让联邦检察官对齐默尔曼再提起诉讼，表示将继续深入调查马丁一案。

霍尔德日前还表示齐默尔曼枪杀马丁的行为“毫无必要”，引发了这是否表示这位首位非裔司法部长不相信齐默尔曼的行为是正当防卫的争议。他还在15日呼吁再次展开一场全国讨论，讨论一名黑人少年被协警枪杀这一“复杂并情绪化的议题”，美国应就涉及种族身份的问题展开一场“虽然困难却必要的对话”，表示司法部需要就齐默尔曼是否出于种族仇恨进行立案。

美国民众缘何如此愤怒

在马丁一案中，种族问题和司法问题两者交织，外加枪支管制、“街道执法”，引发了全美社会争议热潮，甚至很有可能引发美国民权运动的新高潮。有评论称，此案是系统性的，或引发仇恨与社会撕裂效应，令美国分裂，美国领袖们的抉择将在一定程度上决定此案将把美国社会引向何方。

“白人凶手射杀手无寸铁的黑人少年后逍遥法外”，这一案件从一开始就印上了种族主义的色彩，深深刺激着民众敏感神经。不少民众表示，若少年是白人或者是亚裔，肯定不会仅因“形迹可疑”而被跟踪，甚至被杀，认为齐默尔曼“带着种族歧视的眼光”扼杀了一条年轻生命。事发社区的居民们曾说齐默尔曼曾在小区内一家一家登门拜访，告诫居民们小心“外来的年轻黑人男子”。

在美国，虽然种族平等早已成为法律，但美国黑人被歧视、甚至遭遇极端行为的现象从未过去，尤其是美国社会长期存在对非裔男性青年的偏见，执法部门有意为难非裔的情况并不罕见。有专家表示，这不单单是某个人的种族歧视问题，而是一个广泛存在的深层社会问题，即非裔美国男性很容易就被贴上暴力、犯罪和威胁社区安全的标签。去年桑德福警方在处理此案件上拖泥带水的表现就引发公众不满，媒体揭露出其有纵容种族犯罪的历史。陪审团中没有一名非裔美国人也遭到民众的质疑。

对此，齐默尔曼的父亲曾表示齐默尔曼是讲西班牙语的少数族裔，有很多非裔美国朋友，不存在种族歧视问题。齐默尔曼的律师还表示“如果齐默尔曼是黑人，他根本不会被起诉”，承认案件牵涉种族因素，但批评媒体和民权组织将案件扭曲成公民权利运动，妨碍司法公正。目前，齐默尔曼和马丁双方支持者的对立情绪都有极端化倾向。

司法层面上，美国民众同样不能信服。一方面，“不退让法”已在美国30多个州颁布，饱受争议，现引起人们的激烈争议。该法规定民众在对抗中可以在生命安全遭受威胁时使用致命武力自卫，而不是选择退让。一些法学人士称，“不退让法”让那些先枪击他人后声称“正当防卫”的人得逞，被枪击者无法证实这种言论。不少案件显示，许多有着犯罪和暴力记录的人在从这个最有争议的法律中受益。不少批评者认为，这一法律助长了随意开枪的行为，要求废除。霍尔德16日谴责“不退让法”，称其“无意间扩大了自卫概念外延”且“导致暴力事件升级”。

对此，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哨兵报》14日撰文认为，陪审团对齐默尔曼的无罪判决是绝对公正的，“在武器持有许可证比棕榈树还多的佛罗里达州，人们非常重视不退让法”。一些枪械利益团体也支持这项法律。

另一方面，该案件在程序上也引发质疑。虽然不少法律专家认为13日的宣判结果是合理的，但在齐默尔曼单方证词的情况下，佛罗里达州检察官就以最高可判终身监禁的二级谋杀罪起诉，而非过失杀人罪，过于草率。如要定罪，陪审员必须认定齐默尔曼蓄意而为，但明显证据不充足。还有人提出异议，称检察官庭审期间有隐匿关键证据之嫌，在检控策略、法庭策略上明显逊于辩方，最终导致陪审团无法取信检方说法。

目前，美国司法部还在审查马丁一案，但外界普遍认为联邦政府发起民权诉讼的概率微乎其微，检方将面临很高的举证责任。在技术层面上，司法部门必须证明齐默尔曼枪杀马丁是出于种族仇恨的动机，或是谋杀动机（佛罗里达州检察官未能做到），这无疑困难重重。有专家表示，可以说潜意识的种族主义导致齐默尔曼将马丁描绘成罪犯，但要说马丁的死是种族敌意所致，似乎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这样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