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关于电影的话题多了起来。除了票房，连圈子之外很久无人理会的专业评论，也会在市井中产生震动。各路意见派别激情自说自话，一片喧嚣。专家们习惯性地忽视票房的判断，固执地用电影语言品评作品的高下，这本来是责任所限，无可厚非，一些人则沿用道统的眼光来评判电影的好坏，更想不到有人竟然会以是不是买得起某个东西来定义电影水准，一时不知道是秀才遇到兵了，还是牛头马嘴，热闹如街角的集市，让集市内外许多人一时无话可说。不过，既然已是鼎沸之声远播，再多添几句关于电影的嘟囔大约是不碍事的。

不错，国人早些时候接触的电影担当着崇高的角色，比如说教材，像《地道战》、《地雷战》等等，除了地雷应该埋在什么地方之外，电影还是理想和道德等的灵魂工程师，如年长一些的人熟悉的动画片《草原英雄小姐妹》就是典范，那个时代少年的理想就是不惜生命的代价保护公社的羊。随着时代的发展，醒过来的人们认识到人的生命珍贵，艺术作品规划人生目标的色彩也逐步褪去，电影无论是从内容上还是在形式上都呈现出多样的面目。什么伦理片、动作片、战争片、喜剧片以及科幻片等等，是现在的一般分类方式，少数不乏人性和道德思考、甚至深刻哲理探索的作品，制片方和观影者也不会尊之为人生指南，他们可能更喜欢电影是文化消费品、是商业片。显然，电影“崇高”的概念正在消减。

另一方面，影片的主要塑造者之一导演其实和所有的行业一样只是一种职业，摘下艺术家、大师这些外在的桂冠，导演们应该和泥瓦匠群体一样鱼龙混杂。实事求是地讲，就算是那个行当里公认的高手，也只是长于电影语言，诸如画面构图、叙事手段之类，至于思想深刻之类，多半不是导演之功。就电影走过的历史来看，几乎没有导演被人放置到思想家的座位上（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当下影视俨然是完备的产业，像生产汽车一样，商业利益早已超越其他目的，人们大可不必要求导演穿上哲学家的外衣。记得曾经有过“文化人没文化”的说法，据说所指就是电影所在的演艺群类，这种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不过现实生活中圈子外面的人罕有将演艺大师归入学者的行列。

观众是另一个影视塑造者。很多时候一个成品的好坏取决于观者，正如理论所说的那样，观者与被观对象的互动本身就是艺术再创造的一部分，作品好坏与否，一般而言专家认识更像是个人观点，就像众多的商业片，成功与否完全由行当之外的游民投票。既然如此，观点不同针锋相对就应该是很正常的现象。只是要求品味高雅，再把修养和道德重负砸在影视作品的头上不免有些偏执的味道。老实说我从未遇到过主动走进影院接受教育的家伙，大家进出影院看电影，要么是看热闹，要么轻松一笑，或者还有其他的目的。不管什么原因，一定不会有人把影院当作是课堂，即便是少数喜欢到电影院流泪的人，挂着眼泪走出来很快就会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只要我们将读片的专业人士排除，看电影的目的就很简单，大致说来走不出消遣娱乐的范畴，虽然也有励志、理想等，面对这类作品人们习惯的说法是寓教于乐。

当然，作为精神文化产品，影视需要有自己的担当，历史真实再现也好，传神的虚拟故事也罢，道义上讲必须传播社会普遍接受的价值观念。但是基于导演的品味和观众的随性，要把宽泛的价值文化梳理清楚无疑是困难的事情。有理论说西方的道德教育和人生价值理念确立是由宗教来完成的，按照这种理论，换成画面语言就好像是神父在超越世俗的教堂里诲人不倦地布道，或许背后还有牧师们孜孜以求的道德探讨，经年不懈，然后才有了成型的规范。这是一项困难重重的宏大工程，一定要把如此重大的责任交给世俗愿望充溢的闲杂人员来完成，一定难以如愿，故而我们没必要要求泥瓦匠一样的导演像牧师一样给精神生活画道儿。

影视作品的好坏，专家有专业的视角，草根有平民的看法，用单一的标准去衡量高下基本没有共识，比如以道德规范，或者用精神慰藉之类的尺度，等等。对于那些展示奢靡追求的画面，评论家完全不应该简单下结论。既然评论家和“幼稚”的观众生活在一个环境中，他们就应该知道那些乏味的追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与电影本不相干。影视作为人为的艺术作品实质上是现实的，它可能是生活的再现，也可能是当下人们虚幻的精神世界。

导演不是牧师，承担不了布道的责任，色彩丰富的各类电影也不是灰色的经院理论，经典和垃圾并存。一部作品的好与坏票房给出的判断可能不准确，但评论家的意见未见得就是标杆，事实上评论家时常有离谱的观点，想当初，就是评论家们的自负使梵高的画一幅也卖不出去，电影佳作《美国往事》也受过同等待遇，所以一些时候面对各种各样的评论我们不需要急着画圈认定就是结论，保持抵制的心态同样不可取。各种论点争锋总是可以相互促进的，好比街角的集市，喧闹恰恰是繁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