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在微博上推出了一项调查，其结果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在这份名为“死活读不下去前10名作品”的榜单上，《红楼梦》高居榜首，不仅如此，我国的四大古典名著悉数上榜，而诸如《百年孤独》、《追忆似水年华》、《瓦尔登湖》等外国名著也位列其中。

这些本应该成为“中小学生推荐阅读书目”的名著竟让人“死活读不下去”，如此结果，不免让诸多饱学之士、好读之人慨叹世风日下。于是，该榜单折射“社会浮躁”、“肤浅阅读”的论调甚嚣尘上。

的确如此吗？难以苟同。

当前，社会是否浮躁，阅读是否肤浅姑且不论，单说不问青红皂白便一棍子打死的态度便很值得商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读不下去这些书是因为我受到了浮躁社会的影响？是因为我阅读习惯肤浅？参与此项调查的近3000名读者是否都经过相关调查，以证明他们心态之浮躁、阅读之肤浅？若没有，妄下此结论，岂不显得武断专横？

退而言之，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老调弹了上千年，这几乎也成为许多心忧天下的有志之士解释一切不如他们所愿现象的原因。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社会如何进步，总不至于完美，所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便成了万能理由，“社会浮躁”可以信手拈来解释一切，阅读也不幸“中枪”。前一时代，世风究竟如何、社会是否浮躁，却是无从论证的悬案。

再回到这份书单上来，所列书目均是公认的经典。虽是“公认”，但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必须喜欢，“死活读不下去”也没有挑战其经典的权威。“读不下去”更多的是一种个人情感和选择，无碍这些作品之公论意义。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读不读得下去”、“喜不喜欢读”乃是个人的一件事情，与社会、阅读环境关系不大。这正如吃饭穿衣一样，有人喜欢吃中餐，有人喜欢吃西餐，有人喜欢穿西装，有人喜欢穿夹克，不能说吃哪种食品、穿哪种衣服的人是“浮躁”，是“肤浅”。

有很长时间——大概从小学时代直到大学时代，我一直耻于承认自己一点都读不下去《红楼梦》，至少有三次，我曾经下定决心要通读，但每到黛玉葬花便实在不想再读下去了。对于四大名著中的其他三部，我却爱不释手，有的甚至读过五遍以上。“开卷不谈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曾经给了我很大压力。直到大学期间，一位研究古典文学并蜚声学界的老师上课时坦诚，他同样数读《红楼梦》而未终，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每部经典，每个人都喜欢读、能读得下去的。

身边有很多爱读书的人类似，譬如爱读、读得下去《红楼梦》的不见得爱读、读得下去《水浒传》，爱读《百年孤独》的不见得爱读《尤利西斯》，爱读此书不见得爱读彼书，这能说是因为社会浮躁、阅读肤浅所致吗？

阅读是一件私密的事情，我们无权要求人们应该爱读什么样的书，应该读下去什么样的书。阅读给人们的是一种美感、快感，旁人凭什么能对此指手画脚？而好为人师者，给厌读《红楼梦》扣上浮躁的大帽子，更应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