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观复】伯乐非人说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说得跟真的一样,虽然马儿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自视为人才的智者估计大多数是支持这一洞见的,尤其是那些怀才不遇,郁郁经年的人,更是感慨旅途未遇伯乐。因为韩愈先生说的不是千里马和伯乐的因果关系,而是知人善任的慧眼。身为一介粗人,我也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在古代的中土,一般的人才定义是文人,几乎没有推举道士那样的人为人才的故事,通常情况下,文人入仕、做官才有展示千里马才干的机会。在宋代科举成型之前,入仕的道路基本被家族、门荫制度覆盖,世家的地位和门人的出路是“酋长”决定的,是不是人才老大说了算。之后的科举入仕,秀才们文章的好坏也是由掌门人说了算,才学一说无论是口耳相传还是毛遂自荐,最后都由“伯乐”那个家伙决定。不过就事实数据来看,是真伯乐还是假伯乐完全是糊涂账,故而唐人韩愈才感慨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近现代以来,人才的范畴有了很大的扩展,入仕不成还可以实业兴邦,即便学不好文化知识、搞不懂科技理论,唱唱歌、露露脸也可以是艺术家,三教九流都可以是千里马。按说有那么多出口,千里马们很容易脱缰而出,伯乐有没有已经无足轻重了,可是实际的情形不如想象的那样,试图自行大展身手的千里马们并不都那么如意。
就当下而言,一个人是不是千里马本应该取决于其学识、修养,以及男人学女声唱歌、四肢健全却用脚写字之类的绝技,或者是在所在领域取得的成就来确定,可是现实的路途上总有例外。不要说那些自然科学界的学问,就是一出戏该由谁来出演,决定权就在“伯乐”的手里,像院士评定、职级晋升之类,最典型的莫过于我们可爱的足球队了,那个行当里要么就是没有伯乐,要么伯乐们一直在感冒。我们可以从反面来证明这个论断:试想,堂堂十数亿人口的大国,那么多痴迷足球的少年,真的找不出区区数十匹千里马么?千里马应该是有的,而且一定还是老有。看来问题似乎出在伯乐那一边,不过就这样简单地下结论足球界的伯乐们必定难以接受,此外我们还会想到另一个问题,抛弃那些占据“伯乐”位置的病人,足球队会更好吗?同样让人不解的问题是,我们真的需要伯乐吗?
客观地说,撇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这种论调,韩老先生的理论有其特定的历史环境。究其实质,在一个人治的社会,离开伯乐的眷顾,千里马很难有一展风姿的机会。我们不妨分析一下。一个人要得到另一个人提携,首先要被了解,接着要被认同,认同意味着观点一致,或者被提携人要深刻理解提携人的想法,要是没有那么深刻,再不济也要趣味相投,做个知己的样子,更进一步要得到赞许的话,还必须得光大本门武功。否则,不要说带着批判的态度去争锋,就是以质疑的想法进门,千里马出来也会成瘸腿马。近亲繁殖的结果我们都知道,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结局就只有一个: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说到这里,不由得想起辜鸿铭,这个西洋学问养大、学贯中西的智者,因为观点相左,胡适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不学无术。人毕竟不是马,人有思想,而且还会隐藏很多东西,为了得到贵人相助,甚至会养成恶劣品行,就如王莽。显然,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真的要把对发现人才的期望寄托在人,特别是个人身上,恐怕多数时候的结果不能令人满意。不管怎么说,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免不了会如国内足球界的伯乐们那样感冒缠身,结果是瘸腿马上阵,千里马骈死于槽枥。
不过话说回来,千里马本来自由生长在草原,由于人的关系,它才拉着粪车缓步前行,末了还要伯乐去解救它,这样的逻辑有些使人费解。如果不是人的强迫,拥据丰厚肥美的草原,马儿随意奔跑,千里马当然会脱颖而出,又何须伯乐来添乱呢?!诸如乔布斯那般人,整天自己瞎跑乱奔,伯乐应该是看不上眼的。反观那些怨天尤人,愤懑嫉恨伯乐不识的“人才”们是不是有乔布斯那样狂奔的勇气呢?说起来就像是金子一定会发光,其实未必尽然,至少这个道理很不科学。
及早发掘出人才,及早发挥人才功用,自然会及早助益社会,可见,人才是需要被发现的,不仅如此,千里马才干的发挥也需要良好的平台。人才的培养、发现,人才的大显身手都需要创造良好的环境,人才的管理、使用更需要制度支持。正如千里马的成长需要辽阔的草原一样,也许这些才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进步需要的“伯乐”。
假如我们真的需要伯乐,那么最好伯乐不是人,而是制度,就算制度是人制定的,我们也应该把个人的因素消减到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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