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的某海滩，几个中国游客游泳后上岸，打开沙滩上的自来水龙头，将水流调到最大，一边说笑，一边慢悠悠地冲洗腿上的沙粒。路过这里的一位当地老妇人凑到导游身边，低声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浪费？”导游随即走近游客，委婉地翻译了老太太的话，并解释“澳大利亚的淡水资源非常有限，希望理解。”回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种族歧视吧！”

当时的我也是这个旅行团中的一员，虽然并没有如“他们”所为，但却为此话汗颜至今。在西方人眼中，其实无辜的“我”和“他们”并没有区别。在很多国家的古迹和博物馆都会有“请勿触摸”的中文标示，我也不止一次地在飞机上看到洋人对我们同胞使用过的卫生间摇头叹息的样子。经常在世界游走的我，虽谙熟西方礼仪，但却逃脱不掉因为“他们”而被歧视的命运。最让人心痛的是，洋人往往会用“你一定不是中国人”来评价我的言行。

五年前的暑假，我和妈妈在爱丁堡参观博物馆，看到两个中国男人被博物馆内的保安带出了展厅的大门，原因是他们两人之间为排队的事情发生的一点小摩擦，由唇枪舌剑演变成大打出手，最终落得由洋人出面裁决的窘境。看到这样的情形，相信在场的中国人都不会置身事外。“中国人”这个称呼已把“我”和“他们”紧紧相连，哪里脱得了干系呢？

类似的事情当然远不止我在国外看到的这些。近几天，我的一位朋友抱怨说，自从中国美术馆免票之后，有些附近的居民竟专程去盥洗室洗菜。就现在的生活条件而言，这样的行为着实难以理解。

公共场合大声喧哗、随地乱扔垃圾、如厕不冲洗……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早年已被柏杨先生批驳揭露得足够淋漓。几十年过去，科技发展，生活富足，而人们却把“丑陋的中国人”那面镜子不知丢到了哪里，不自知地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种种陋习不但在自己生活的土地上滋生，还走出了国门。

现今的我们可能会说，国人的不少陋习源于人性的弱点：贪小便宜；盲目从众；缺少对诚信的膜拜…… 反正一切都可以追溯到人性固有的弱点上来。我以为，在这些弱点中，最严重的当属短视。目光所及仅限于眼前既得的利益，只要是不够“经济实惠”的方案就难免被否决。

《增广贤文》上“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一句，我至今难忘。我一直在思考：古人将深刻的洞察以如此流畅浅显的语言表述，这朴素的教诲中蕴藏了怎样的智慧与远见？先人尚有如此认知，现在的许多人，是怎样被一时、一己之利渐渐蛊惑、蛀空的呢？

一个社会如果充斥着对短浅利益和小聪明的马首是瞻，缺乏对大智慧和眼光长远者的尊重，那么这样的社会就会偏离原有的航线，很难健康地运转起来。它的公民感受不到做一个有眼光的人应得到的褒奖，自然也就不会对长久的利益抱有期许了。而当个别人的行为促成了这样一种固有的、病态的社会模式，亡羊补牢的难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