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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3年06月10日 星期一

行路

□杨 波
《工人日报》(2013年06月10日 03版)

到K县出差,第二天接着去相邻的X县。离开K县前,司机打听到一条捷径,说至少可以节约一半时间。于是我们决定走近道。

一路疾驰,约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乡村小道。虽然蜿蜒狭窄,但全是水泥路面,且来往车辆极少,加之沿途山野风光怡人,因此司机开起车来十分放松,我们坐在车上也很惬意,同行人直叹今天选对了路。

车子穿行一个小镇,看起来离目的地似乎越来越近了,可是快走出小镇时我们遇到了麻烦——眼前的状况貌似已走到道路的尽头,一片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建设工地挡住了去路,小车根本过不去。

正在我们茫然无助时,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主动过来搭讪。听说我们的去处后,他自告奋勇当向导,保证让我们顺利到达目的地,条件是把他带上一程,他顺路回家。我们连声感谢好心的年轻人,毫不犹豫答应载上他带路。

走出小镇,上了一条比先前更狭窄的村道,全是泥土路。不过路面还算平整,车子虽然无法快速前进,但一想到能够这样一直往目的地走,我们都知足了。

年轻人自我介绍家在当地一个村子里,十七八岁便随老乡去广东打工,一干就是十多年,如今挣了钱准备在老家镇上买房定居。我们慨叹年轻人在外闯荡不容易,夸他有奋斗精神,希望他以后能够回来建设家乡,祝愿他有个更加美好的将来。

这么聊着,不知不觉翻过了几道梁,走过了几道弯,以至于对车子愈来愈颠簸都浑然不觉。

这时,年轻人忽然想起什么。他自言自语:好像前面有一段路有点烂,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问题吧?!

他这不经意的话,一下子把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老天,但愿前面的路不会为难我们吧!车子继续前行,但路况却明显差了。

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急,而且陆续出现凹凸不平、起伏不定的路面。据说昨夜刚下过一场秋雨,所以在凹凸不平处还有积水,因为车辆的碾压,积水与泥土胶着成糨糊状。

终于走到大片积水的路段。因为是卧车,担心底盘太低会直接搁浅,为了减轻车子的重量,我们只好下车绕道而行,让司机驾着空车趟过积水后,再回到车上。

本以为过了这段路就该一马平川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车子这么摇摇晃晃前行不到二十分钟,眼前的景象彻底让我们傻了眼——天啊,这哪里是公路,分明只见泥浆不见路!

年轻人跟我们一起下了车。他东瞅瞅,西看看,出人意料地丢下一句“前面可能过不去了,你们想想办法吧”,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年轻人不过只是想搭我们的顺风车!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司机很年轻,从没遭遇如此糟糕的路况,这对他是一次全新的考验。他驾着空车试图强行穿越泥泞,但没有成功,车轮一直在原地打滑,我们甚至能看到使出浑身力气的车子冒起了青烟。这么反复几次仍不成功,司机束手无策,几乎要绝望了。

这时,一辆大货车从后面驶了过来。货车司机非常年轻,看样子只有二十几岁,但显然是轻车熟路。他下车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说,比你们底盘更低的小车都过去了,你们的车一定能够过去!然后他毫不谦虚地当起了“指挥官”,指挥我们司机先把车子往后倒,重新选择路线,加油,向前;转向,再加油,再向前——在他的指挥下,车子居然奇迹般地摆脱了崎岖不平的泥浆地,一步一步走出泥泞,步入了正轨。

放下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我们心有余悸地问卡车司机,前面的路况到底如何?还能不能走?没曾想他坚定地说,没问题,最坏也就这个样子,你们大胆往前走吧!

因为行程已过大半,如果再回到起点重新走另一条路,显然会耽搁更多时间,也肯定要误事,而且从头再来我们也心有不甘。虽然对前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有了货车司机的鼓励,我们还是决定义无反顾继续往前走。

此后的路上,没有人给我们带路,也没有人为我们指挥调度,司机凭着刚刚学到的经验,逐渐建立起自信,一路全神贯注,谨慎应对,趟过了一处处泥泞,化解了一次次危机,最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回头想想,这一路上有人为我们指点方向,让我们对前路满心期待;也有人给我们提供不实信息,让我们在误导中屡陷危局;更有人在危难之际给予我们无私帮助,使我们得以暂时摆脱困难并积累起经验,最终顽强走出困境。这不由得让我对人生际遇多了几分感触。其实,人生就如驾车,在前进的道路上,你会遇到真心帮助你的人,也会遇到投机取巧利用你的人。无论你的目标多远、多高,面对可能遇到的重重困难,不要指望有人一直陪着你走,一直护佑你到目标的尽头。只有心中一直装着既定的目标,好好珍惜别人的每一次帮助,努力把路上遇到的种种艰险化为前进的动力,你才能真正做到驾轻就熟,超越自我,最终到达理想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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