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5点半，天刚刚有一些亮光。踏着一条泥泞的小路七拐八拐之后，记者在这座城市仅存的一片棚户区里，见到了张小元。

张小元，黑龙江省大学生道德模范，牡丹江师范学院应用英语专业2011级学生。与其他同学不同，她的生活里学习很重要，照顾她相依为命、卧病在床的父亲更重要。因为用她的话说，“爸爸在，家就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2011年，曾经因为父亲生病想放弃上大学的张小元，选择了一个就在家门口的学校。

我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门口，一个老式的衣柜改成的橱柜，一间大屋里摆着已经很难见到的铁架子床，一排老式四开门的柜子玻璃上贴着美人的挂历。大酸菜缸、烧煤的炉子、单层木床、室外公共厕所……时间好像在这个家里停留在了上世纪80年代。

这是张小元和父亲租住的房子，每月房租100元。之所以能有这么便宜的房租，是因为在这片棚户区里，很少有人来租房住。周围的邻居们都盼着能拆迁，张小元笑称她是最不想拆迁的人。

“拆迁了，我们就找不到这么便宜的房子了。”张小元的父亲上世纪80年代末从长春农村来到牡丹江打工，并在这里和一位来自河南的打工妹结婚生下了张小元。

“我家和别人家不一样。”这是张小元从小就明白的一个道理。因为父母都来自外地没有正式的工作，所以，在张小元的记忆里，家里的生活总是捉襟见肘。卖豆芽成了这个家庭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1998年张小元到了上小学的年龄，因为户口不在本地，她必须缴纳1000多元的借读费。可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些钱，张小元不得不晚上了一年小学。“看着别人去上学，我哭着求了爸爸一年。”

在张小元的记忆中，她从没有过过儿童节，从没有到离家只有半小时车程的市里上过街。因为忙于生计，上小学时爸爸只接过她一次，此后无论阴晴雨雪，张小元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由于年龄小，她经常放学找不到家。上小学的时候，夏天她只有一件妈妈穿过的白衬衣，这件白衬衣晚上回家必须洗干净，第二天接着穿。

张小元的成绩在班级始终是名列前茅。尽管后来爸爸又把瘫痪在床的大伯和年迈的奶奶接到了身边，生活空间的狭小、经济的局促都不会耽误她的学习。

在张小元看来，最幸福的事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幸福，似乎上天都不想满足这个孩子。一天早上，妈妈不同寻常地站在门口看着张小元去上学。“我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我妈还在那儿看我。当时也没觉得怎么样，就去上学了。”其实，那是张小元最后看到妈妈的样子。从那天起，妈妈消失了——直到今天。

学会面对生活

鸡蛋羹、大米粥，这是张小元为父亲准备的早饭。趁着鸡蛋羹还没出锅，她抓紧时间给父亲擦脸、按摩。

妈妈走了这么多年，张小元从来没有问过爸爸“妈妈哪儿去了？”甚至，她都没有当着爸爸的面哭过，尽管没人的时候她常常落泪。因为，她知道爸爸难受，也看到了爸爸哭过多次。

妈妈走后没多久，大伯去世了，奶奶也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了张小元和爸爸。

为了给孩子赚学费，爸爸决定去外地打工，家里就只剩下张小元一个人。那一年，她14岁。

“送走爸爸，我回到家，突然发现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特别害怕。”爸爸出门的第一个晚上，张小元吓得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因为院子里总是有响声。犹豫了很久，她冲进了厨房，拿着一把菜刀蹲在门口。“当时我就想，今天不管是谁，只要他进来我就给他一菜刀。”张小元就这样在恐惧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无论是张小元还是父亲都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他们也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2011年6月9日，走出考场的张小元松了一口气，她预感到改变命运的时刻到来了——真的来了，只是，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父亲患脑梗住院了。

看到病床上的父亲，张小元一边哭一边去向邻居们借钱。在父亲住院期间，张小元曾想做过一个决定：不上大学了。当她的高中班主任得知这个情况后，打电话给张小元告诉她，“你必须上学，有什么困难老师帮你。”最终，张小元在她的高考志愿表上只填写了一个学校——牡丹江师范学院，一所她家门口的大学。

2011年9月，张小元以优异成绩考入了该校的应用英语专业，此时，父亲的身体也有了起色。在张小元的精心照顾下，父亲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然而，就在张小元入学后的两个月，不幸再次降临。正在上晚自习的她接到电话：父亲摔倒了。

等张小元跑到父亲身边的时候，她看到父亲的手里握着手机像是要给她打电话。把父亲送到医院后，医院催交押金，张小元只好咬着牙去向那些多次借钱的邻居再去借钱。一位邻居给了她1000元钱后说：“孩子，你别再来借钱了。”

父亲入院当天，医生要把他送进ICU（重症监护室），得知住ICU一天一夜就要2000元钱，张小元提出要自己照顾父亲。医生表示，如果要是自己照顾出现任何问题，医院都不负责任。

至今回忆起当时的一幕，张小元依旧泪流满面，她说：“如果爸爸要是因为没住进ICU而没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按照医生的要求，在爸爸住院的第一晚，张小元一夜都没敢睡，而是半个小时叫醒一次父亲。

在爸爸住院的日子里，眼看着别人家都有人能帮一把，替一替，可张小元却是一个人24小时陪在父亲身边。

因为没有钱，本该住院一个月的父亲，十天后就出院了。临走的时候，医生教会了张小元回家后怎么给父亲按摩、做护理。回到家里，张小元不知道在父亲床边的凳子上又坐了多少个夜晚。“坐在床上我怕睡着了，坐在凳子上睡着了一低头我就能醒了。”

“我想深造，但不是时候”

就在张小元给父亲做早饭的时候，两只刚刚睡醒的小猫跳到父亲的床上，一边洗脸一边好奇地看着屋子里的陌生人。说来也奇怪，这两只小猫都是跟着张小元来到家里就不走了。每当她在外面奔忙的时候，两只小猫就在家跟父亲作伴。

从父亲出院开始，张小元就过上了家里学校两头忙的日子。早中晚在家里给父亲做饭、按摩，有课的时候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去做家教——最多的时候她一天要做三份家教，回到家都已经晚上11点了。

做家教给张小元每个月带来五六百元的收入，而她自己花的钱也就在100元左右。尽管生活一次次地考验着她，张小元始终说，自己还是很幸运的。“从我进校那天起，学院的书记就跟我说，从今以后，不是你一个人在承担这些事情了。”张小元指着家里地上的大米和豆油说，这都是学院给老师发的福利，没等拿回家就都送到她家来了。

据了解，在张小元入校之后，牡丹江师范学院尤其是张小元所在的应用外语学院的老师们采取了各种方式帮助她。除了为她捐款、送物外，学校还给张小元先后安排了教室清扫、图书馆管理员的实践岗位。

因为父亲半边身体不能动弹，所以，张小元要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给父亲喂饭。“饭凉了，回来晚了他都会不高兴.”张小元说，躺在床上的父亲有时候也会发脾气。有时候，她自己也心烦。“烦了就找张纸写下来，写完撕了，心情就好了。”

张小元坦言，曾经有男孩子向她表示过“意思”，但被她婉言拒绝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谈到感情，张小元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考研，想深造，但现在都不是时候。”张小元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爸爸。爸爸在，家就在。”

给父亲喂完早饭，关上门，张小元出门去上学。依旧是那条泥泞的路，曾经，张小元在晚上11点做完家教后，一个人走在这条没有任何光亮的路上。为了给自己壮胆，她就一边唱歌一边跑。“这路这么烂，你天天怎么走啊？”记者问。“硬走呗。”张小元笑着说。

感 言

让寒门学子的梦想起飞

文/赵昂

这是一个令人心酸的寒门学子故事，“爸爸在，家就在。”张小元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到了今天。在她眼里，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就是幸福，但这样简单的幸福对于她而言却似乎可望而不可即。

张小元的生活是不幸的，但她也是幸运的，因为人生路上，她得到了许多人的无私帮助，正如帮助她的人所言，“这不是她一个人承担的事情。”家庭困难的张小元也有自己的梦想，“我想考研，想深造，但现在都不是时候。”

今年的高考已经结束，在912万名考生中，还有许多像他们的学姐张小元一样的考生，他们期盼高考能让自己的人生发生转折，更期待能够完成未来的学业，成功地走入职场。因为在今年毕业的699万高校学生中，也一样有许多贫寒学子，而两年后，张小元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未来，她的梦想如何实现？他们的路又在何方？

希望每一个贫困大学生都能顺利地完成学业，并且在走向社会后，都有机会憧憬并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让刻苦奋斗的寒门学子能有更多上升空间和机会，不仅需要全社会对他们成长的关心和帮助，更需要在升学和就业时给予他们公平的机会，让每一个人的梦想皆能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