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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3年06月06日 星期一

未来身处何方?城市还是农村?

“我们只想留在城市”

——三名新生代农民工的打工愿景

本报实习生 北梦原
《工人日报》(2013年06月06日 06版)

根据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我国农民工规模达到2.6亿人,新生代农民工超过了三分之一。这个新生群体如何“规划”自己的未来?他们想留在城市还是回到农村?带着这些问题,笔者走访、电话连线到三位新生代农民工,对他们的城市生活进行了解。

“不想再回去”

6月1日下午,日头正盛,杜冰正在北京市朝阳区的一个小区门口的树荫下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客户,在她身边摆放着两个贴满房屋买卖租赁信息的广告牌。

这是杜冰来到北京的第三个年头,作为一家房产中介的销售人员,这样的等待是她每天的工作。“每天从早上9点等到晚上9点,也没有周末”。“现在市场特别不好,上个月我一共才做了两单”,等了一天的杜冰有些懊恼地说,“你不知道,去年的市场那叫火爆,就感觉我一整天躺着都能把钱给挣了。现在看房的人少,能做成的生意更少。”

这个来自河南三门峡的90后小姑娘,初中毕业后就想辍学打工,在父亲的坚持下去了洛阳念高中,“我就不是那块料。”高中毕业后,杜冰再也不愿意上学,跑到杭州打工,在一家网吧里做网管,一个月底薪只有1200元。来北京后,“好的时候能挣上万元,差的时候差不多三四千元,看行情。”除了在中介公司打工,杜冰还在淘宝上开了网店,卖各种充值卡,“以前当网管的时候就卖卡,赚得多。”现在杜冰的网店一个月能为她带来一两千元的收入。

杜冰每天给人介绍房子,自己却栖身在一个狭窄的隔断单间里,不足100平方米的房子被隔成5间,一共住了9个人。尽管房子不怎么样,但杜冰对生活比较讲究,自己买了一套床柜,还在单间里装了空调。

虽然空闲时间不多,但杜冰的业余生活却很丰富。“我以前喜欢打游戏,现在时间少了,没事就和朋友去看电影、滑冰”。杜冰热衷于各种新上市的数码产品,去年买了小米手机,今年换成了Iphone。去年一年,杜冰嫌旧电脑不好用,接连换了两台笔记本电脑。除了一日三餐,杜冰还要吃大量零食,“每次去超市都要买一大堆,没事看电视、上网,吃着零食,这才是生活”。杜冰是个不折不扣的“月光族”,她笑着说:“我们老家女人不用嫁妆,我用不着攒钱。”在她看来,消费是城市生活的最大特点,消费成为她在这个城市获取存在感的最直接、最方便的方法。

杜冰的很多同学和老乡也在北京打工,“我有个朋友卖空调,又懂安装又懂维修,一个月挣两三万元呢,都在郑州买房了。”对于未来,杜冰觉得能和她朋友一样就很好。杜冰说:“家里在农村没有地,村里的男人全在附近打工。”杜冰笑了笑:“我就想出来见识见识,既然出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必须留在这里”

前两天,在杭州的一家制鞋工厂里,丁龙以加班度过了他21岁的生日,这已经是他在鞋厂里度过的第三个生日了。21岁的丁龙的女儿已经一岁,他的妻子在女儿出生后被查出患有肺结核。一个月前,丁龙把妻子和女儿送回老家交由老人照顾,独自一人留在杭州。

丁龙是贵州安顺人,18岁那年他便辍学外出打工。丁龙一没有文化,二不懂技术,在同乡介绍下进了鞋厂,一干就是3年。丁龙的工作按件计酬,多做多得,工厂生意好的时候,他每天工作14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元钱。这笔收入相对于在贵州老家干农活来说已经相当可观了,但对于丁龙为妻子治病背负的数万元外债和抚育女儿的花费而言,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为了尽可能地攒钱,丁龙花200元在工厂附近租了一间简陋的民房,方便上下班并腾出时间自己做饭。

三年的鞋厂生活让丁龙感到疲惫和厌倦,“从刚开始,我就没喜欢过这份工作,每天起早贪黑,也见不着钱。”丁龙无奈地说,“但我只能干这个”。丁龙曾和妻子商量回老家做点小生意,但夫妻两人觉得自己一无所长,没有资本,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城市生活就是没有生活。”丁龙有些不屑地说。鞋厂的男工不多,年轻的更少,丁龙一人在杭州没什么朋友,但丁龙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交朋友不得吃饭喝酒?随便玩一玩不得花几百块钱?”妻子在的时候,丁龙常和她一起逛街,如今丁龙一个人,去网吧上网成了他工作以外的全部生活。尽管上网花费不多,但丁龙却很自责:“我老爱上网,我知道如果把上网时间用来做事会挣更多。”

枯燥的工作,窘困的家境和单调的生活让丁龙有些自怨自艾:“虽然我这份工谁都能做,像我这样的人也很多,但我还必须留在这里。”

“媳妇怎么娶?”

朱瑞疲惫而兴奋地走过舢板,双脚踏实地踩在地上,“我们公司承包了一个海上生态修复项目,我在海上已经漂了半个多月。”

朱瑞来自陕西礼泉,在西安摆了几个月地摊后来到上海,一家监理公司给他开出了3000元月薪,包吃包住,朱瑞欣然接受了。来自农村,从事建筑行业工作,收入微薄,因为这些因素外表帅气阳光的朱瑞把监理工作戏称为“搬砖”。

朱瑞早已习惯城市生活,相比于城市,朱瑞对农村生活却比较陌生,高中期间他少有假期能够回家。来到上海打工后,身处繁华都市的朱瑞离城市生活反而更远。

“城市生活?”朱瑞笑着说,“我们工作跟着公司项目走,吃住全在工地上,每天守着项目和工程队打交道,周末也只是在工地附近的小摊上开个小灶、喝个酒”。

工作之余,朱瑞最大的爱好是玩一款叫做“DOTA”的游戏。除了工地,朱瑞最常去的就是网吧,这款“DOTA”游戏不仅是朱瑞主要的娱乐休闲方式,也是他与朋友、同学联系的主要纽带。“以前上学时,大家就一块玩,现在都各奔东西,一年也见不了一次。男人也不像女孩子没事煲电话。只要有时间,我们就约着玩游戏。”

朱瑞今年26岁,老家同龄的年轻人大多已经成家,有的已经有了小孩。“去年一年,光给朋友、同学的份子钱就花了好几千元。”谈到以后的生活打算,朱瑞说:“上海离家太远,不想回去,但是不回去咋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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