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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3年05月13日 星期一

在芦山喝“稀饭”

高柱
《工人日报》(2013年05月13日 06版)

“度过寒冬的人才知春天的温暖,历经苦难的人方懂得什么是幸福”。刚刚经历过“4·20”芦山强地震的我,“体悟”到的却是:灾区的“稀饭”比我平常吃到的要“特别香!”

4月20日8点零2分,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五周年”之际,四川雅安芦山发生了一场震级7.0级的强地震。由于震中距离成都仅有一百五六十公里,刚起床不久的我被大地颤抖“摇晃”得左偏右倒,屋内放在高处的东西也被“晃”倒下来满地滚翻。经历过5年来汶川大地震后上万次余震“折腾”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周边又有哪个市州遭遇大地震了。受记者职业的“本能”驱使,我连家里已煮好的稀饭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赶紧抓了两件换洗衣服、背上电脑包就往外跑。走出家门半小时后,我从恢复通讯的手机信息上得知,是成都西南方向号称“雨城”的雅安发生了强地震,震中在该市芦山县龙门镇。

“灾情就是命令。”当我搭乘一辆出租车抵达成雅高速出口时,发现为保障救援队伍和物资运输车辆的畅通,这里已开始实行交通管制,禁止一切社会车辆前往雅安。我掏出记者证并在一执勤警官帮助下,很快搭上了一辆去雅安的私家车。

到达雅安临近下午1点,没吃早点的我肚子开始唱起了“空城计”。由于雅安到芦山的公路被滚落下来的山石和塌方所阻断,我在雅安高速路出口又拦下一辆前去救援的志愿者的车,准备转道荥经县赶赴芦山。可到了荥经又被堵在了县城中心“动弹不得”。我又跳下车朝着最前方跑,正遇上国家电网四川乐山公司的应急发电车被允许放行。跟对方一说,不仅让我上了一辆随行的电力抢险工具车,而且开车的师傅还回头对我招呼:“你恐怕还没吃饭吧,车上有蛋糕和饼干!”这时,早已饿得不行的我也顾不到那么斯文和客气了,说了个“谢谢”后就“狼呑虎咽”吃了五六个小蛋糕,且心里还默念:倘若此时此刻还有一碗白米稀饭喝,那就再幸福不过了!

一路“扒车”走走停停抵达芦山县城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了。在去采访对象——县工会抗震救灾指挥部的路上,路边一个简易塑料棚下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冒出来的稀饭香味,一下吸引住了我。上前一问,才知是当地妇女从变成危房的家里搬来粮食,正在为受灾群众免费熬煮稀饭。说实在话,此时要不是想到“不要与受灾群众争饭吃”的无形自律,我还真想上前去要一碗来喝,因为那“稀饭”的香味对我这个整整一天都没吃一粒米的人来说,太有诱惑力了!而我真正喝上一碗稀饭,还是在第二天。

4月21日凌晨5点,我刚与其他工会干部共同把救灾企业和职工的应急物资搬下车,忽然就听到有人在大喊:“快来吃稀饭了!”

这“喊声”令在场已吃了一天方便食品或根本还来不及进食的人们顿时“兴奋”了起来。有人舀了一碗给我,虽然在微弱灯光下发现碗里的稀饭远没有我们平常吃的那么稠,并且看上去还黑乎乎的就像米没有淘洗干净一样,但倍感饥饿的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端起碗来不管其“滚烫”就“呼噜呼噜”喝得个一干二净。后来听人说,那稀饭是用旁边池塘里的水(当时整个芦山因地震全城缺水)煮出来的,但直到现在我都还是认为那犹如“雪中送炭”的稀饭,应当是我当时吃到的最美味的“佳肴”。

接下来的几天,每当县工会抗震救灾指挥部那位义务为我们煮饭的老大爷来问“明早是煮稀饭还是面条?”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抢着回答:“稀饭!”旁边人也不约而同表示同意。后从网上信息知道,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灾区第二天吃的早餐,也同样是一碗稀饭加了点榨菜。

话说回来,稀饭这个对中国人来说最简单不过的“主食”,对于我们这些经历过上世纪60年代国家经济困难的人来说,还一点也不陌生,因为我们那个年代的人还大多靠喝稀饭或吃多水少米“软饭”长大的。

但改革开放后随着日子日益好了起来,我们对稀饭的依靠和依恋也开始渐渐淡薄了起来,倘若要不是先后遭遇像“5·12”汶川特大地震和“4·20”芦山强地震这样的大灾大难,我们在平常的饮食生活还真不把稀饭当成什么多了不起的饭食。

但“多难”不仅“兴邦”。在大灾大难来临时能在灾区再次感受到稀饭的“特别香”,这至少让我又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其实人生在世,需求也再简单不过的,有时仅一碗“稀饭”就能满足你的“最大希望”,不仅如此,一碗“稀饭”还能在关键时刻表达爱心并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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