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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3年05月01日 星期一

【时代先锋】荒漠戈壁的“不死胡杨”

——内蒙古阿拉善盟拐子湖气象站的传奇故事(下篇)

本报记者 郑莉
《工人日报》(2013年05月01日 01版)

拐子湖气象站的工作人员在清理沙尘暴后的积沙(4月16日摄)。

新华社记者

张玥 摄

金黄的胡杨林、红色的红柳丛、白色的芦苇荡、绿色的窜天杨……每年10月,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外的绵延沙丘,就变成了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吸引游客纷至沓来。

距此200公里的拐子湖,却是另外一个情景:三面戈壁一面沙漠,无人居住的废弃院落,沙漠上长出的梭梭草被太阳烤得焦黄。许多拐子湖气象站的观测员都是土生土长的阿拉善盟人,终日与外界隔绝。

经受八道难关才能待下来

2013年4月16日,拐子湖气象站迎来了十几年中最热闹的一天:曾经在这工作过的老职工“回家省亲”了。

年逾古稀的杨福成和王文华手牵着手,像一对孩子,好奇地看看这儿,瞧瞧那儿。“有地下抽水装置、太阳能发电,用电脑处理数据,还有独立宿舍……30年,变化可真大!”

1964年,一纸调令,将山西人杨福成送进了拐子湖。

“拐子湖,一定有水有草,环境肯定错不了。”杨福成跟同行的妻子孩子说。

大卡车走了整整三天才到目的地,“搓衣板”路颠得人几乎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

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杨福成跳下车,一阵风沙刮得他睁不开眼。借着车灯,隐约看到两排土坯房,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

“老杨吧?欢迎欢迎!”三个人举着煤油灯迎出来,热情地接过杨福成的行李。

望向周围的沙海,杨福成一家惊呆了。

要在拐子湖待得住,必须经受八道难关——吃水难、吃菜难、用电难、行路难、就医难、找对象难、通信难、住房难。

喝水问题是所有拐子湖气象人必须迈过的第一道坎。每天,两个观测员要赶着毛驴走3公里,到乡里惟一的水井打水。用梭梭柴围起的井口生出一层绿色的苔藓,附近单位的职工、村民乃至骆驼都要喝这口井里的水。

“这样的井水含氟量严重超标,长期饮用身体受不了。”杨福成的几个孩子,才40岁出头,牙齿便掉光了。

当时,拐子湖气象站算上杨福成只有4个观测员,分别来自山西、四川、广东、辽宁。“我们共事了13年,可惜没留下一张照片,那时候条件不允许啊!”

杨福成调离拐子湖30多年,这里的条件却依然艰苦:夏天吃菜靠自己种,冬天就只有“老三样”——黄豆、洋葱、土豆;围墙被沙子压塌了,要自己清理重建,“拿铁锹时间比握铅笔时间都长”;科技日新月异,拐子湖却依然利用油机发电,为了节省有限的电力,观测员记录数据仍靠蜡烛、油灯、手电照明。

2010年,拐子湖气象站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国家气象局和内蒙古自治区气象局投入600多万元重建拐子湖气象站。一栋800平方米的二层楼拔地而起,解决了住宿难;60千瓦风光互补电站,解决了用电难;新修的蔬菜大棚、新打的深水井、新建的燃油锅炉让职工们吃菜、用水、取暖、洗澡不再发愁。

“拐子湖已经是我们的家了”(小)

那木尔、王毅、许延强、段志忠、王海龙、蔡文军……为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拐子湖的小伙子们忙前忙后,脸上总堆满笑容。

“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蔡文军红着脸憨笑。虽然他不善言辞,但他愿意听别人聊,聊什么都行。

与外界的隔绝始终是几代拐子湖气象人的一块心病。

上世纪70年代在拐子湖工作的胡彦荣,始终无法忘记这样的情景:看到山头上出现一个黑点,全公社男女老少就会跑出门,张开手臂喊着,“汽车班车来了,汽车班车来了”。

一个月才能盼到一次的汽车,意味着远方家人的书信来了。

当手机在全国已经普及的时候,拐子湖依然靠手摇电话和平信传递音讯。

刚进拐子湖时,现任副站长王毅常常冒出一个怪念头:从门前的铁塔跳下去,但不要摔死,把腿摔断就行。这样他就可以出去治病了。

就是这个曾如此渴望逃离拐子湖的年轻人,却在这里一口气干了11年。2008年调离后,又选择了回来。

“离开那两年我在一个地方当气象局副局长,管近20号人呢。但是特别想拐子湖,想这里的人。”王毅说。

在拐子湖这个充斥着黄沙、风向、云图的世界里,儿女情长显得如此遥远。更多时候,身边这班兄弟就是家人。

观测员段凤莲与王海龙在拐子湖结婚生子,他们的儿子得到了站里所有人的爱,也早早学会如何付出自己的爱。刚会走路,小家伙便学着大人的模样,举起手电,为值晚班的妈妈当“开路先锋”。

不刮风的闲暇,大伙儿会围坐在蔚蓝的穹幕下打纸牌,或者站在沙丘上高歌一曲。更多时候,大家会一起种地,先一锹一锹挖出沟壑,然后开着小拖拉机拉回羊粪,一层土一层羊粪地把坑填好,种下小白菜、韭菜、萝卜。好多人累得起不来床,可看到大棚里长出了新鲜蔬菜,心里别提多幸福了。

2010年,拐子湖气象站接到上级指令:所有人可以选择回到额济纳旗气象站,或者,继续留下。

在拐子湖驻守了十几年,大部分人极少回乡探亲,家里出了事也从不告诉他们,因为“指不上”。几个小伙子更错过了成家的黄金年龄。回家,是多么诱人的条件。

有的人稍稍犹豫后选择离开。但已经留守了14年的那木尔和新婚不久的蔡文军,选择了留下,“拐子湖已经是我们的家了。”

五十年做好一件事(小)

59岁的段志忠,还有一年就该退休了。上世纪70年代,他从气象学校毕业,被分配到戈壁滩上的艰苦台站工作。后来,那个站撤掉了,就到了另外一个艰苦站。再后来,该站也撤掉了。

听说拐子湖气象站有几个年轻人一直打光棍,已经调回额济纳旗享清福的段志忠,主动向领导请缨,“让我去吧,换他们出来。我身体还行,干得动。”

拐子湖“子承父业”的人有很多:王文华的女儿在拐子湖工作了5年,王毅的父亲先后在3个艰苦站工作……

54年,拐子湖气象站驻守过13任站长、118名职工,他们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只做一件事”。

“天空的高度、云彩的形状、温度湿度、风向风速……工作看似枯燥,也很神奇。”每天20时整,蔡文军和同事们会与全世界的气象人同时向外发送数据,供全球共享。这时,他们觉得自己做着一件无比重要的事业。

拐子湖气象站从未间断的记录,不仅为形成我国完整的气象变化脉络提供了真实数据,更对全球气象事业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吃这么多苦,值吗?”有人感到不解。

“我们采集的数据被国家用于航空发射、沙漠治理、气象预报,很快还将发到北斗卫星上。这样的人生虽然平凡,却不平庸。人活一世,总该为国家做点什么!”拐子湖气象人说。

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犹如拐子湖气象人,无声无息守住荒漠戈壁,成就值得铭记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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