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先锋】守望在戈壁深处
——内蒙古阿拉善盟拐子湖气象站的传奇故事(上)

上图 : 拐子湖气象站的职工们在艰苦条件下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 ( 资料照片 ) 。
4月18日清晨,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额济纳旗拐子湖,沙尘暴已经盘桓了18个小时。
成排的废弃民居中,兀然矗立着拐子湖气象站的双层楼房。狂风卷起黄沙,猛烈地拍向这座戈壁滩上的“孤岛”。
“吱呀”……大门被用力推开,几个年轻人斜刺着冲进狂沙中。大大小小的沙粒抽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一会儿工夫,耳朵、嘴巴里就灌满了沙子。他们手挽着手,艰难地向100米开外的气象探测场进发。
蹒跚至白色百叶箱前,几个人张开外衣挡住风沙,一个人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将半个身子躲进“人墙”,铅笔在记录本上写得飞快。
他们必须在8时03分将收集到的气象数据发回交换站。这些数据是天气预报、气候分析、气象服务的重要基础依据,一刻不能晚。
这是半个世纪中,拐子湖气象站最平常、普通的一个场景。先后有118人将宝贵的青春留在了戈壁深处,默默守望这片早已被联合国确认为“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无人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死亡戈壁 ” 上的坚守
在我国高山、海岛、荒漠、森林等艰险地带,分布着987个艰苦气象台站,按艰苦程度分为1至6类。建于1959年的拐子湖气象站属于1类——生存环境最恶劣。这里是我国仅有的两个沙漠腹地气象观测站之一,距离“死亡之地”巴丹吉林沙漠北沿仅4000米。
年均降水量只有41毫米,年蒸发量却高达4523.7毫米;冬季最低气温零下31摄氏度,夏季沙漠地温最高达80摄氏度;每年8级以上大风长达100天,沙尘暴常常从4月刮到6月——拐子湖因此得名“鬼见愁”。
不过,比风沙、炎热更可怕的是孤寂。
拐子湖气象站位于温图高勒苏木(乡),与最近的城镇额济纳旗相距230公里。由于沙漠化日益严重,上世纪90年代开始,这里的学校、卫生站、粮站、邮局、商店先后撤走,一周一次的班车停发。最终,连苏木政府也搬走了。方圆200公里,常住人口算上气象站还不到20人。
从此,观测员们每天能见到的只有观测场、百叶箱、茫茫戈壁滩和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能听到的,只是每天整点无线报话机传出的嘟嘟声。寂静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人吞噬。
“拐子湖转来转去只有几个观测员和边防战士,互相熟悉得连对方留在沙漠上的脚印都认得出。”段凤莲1997年与丈夫来到拐子湖气象站。有一阵,她是这里惟一的女性。
有时,她一个人进观测场观测,会觉得一个小时里天空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老鹰飞过、没有云朵飘浮,除了温度仪有限的升降,仿佛一切都凝固了。她怀疑自己出错了,走到仪器前,把指数挨个看一遍。看完还是不放心,再看一遍。“那种状态,跟神经病一样。”
渐渐地,拐子湖周围的5个艰苦气象站先后撤销。而拐子湖气象站依然坚守在大漠中,并于2013年由国家基本气象站,升级为国家基准气候站。
监测沙尘暴的 “ 第一哨 ”
“拐子湖气象站是不可替代的。”内蒙古自治区气象局局长乌兰斩钉截铁地说。
2003年10月15日,我国首个载人航天飞行器——“神舟”五号即将升空。当人们激动地等待这一历史时刻到来时,未必有人知道,在距发射场直线距离180公里的拐子湖气象站里,气氛异常紧张。
风速、气温、降水,雷暴、沙尘、强对流……任何一个看似平常的天气变化,都可能对发射产生巨大影响。为了确保天气预报的精准度,气象站观测员们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实时更新着气象数据。
当日9时,“神舟”五号飞船从阿拉善戈壁大漠腾空而起,冲破云层飞向太空。拐子湖气象站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每天8次定时监测、24次航危报监测,除地面测报、生态监测外,还要负责人工增雨……拐子湖气象站现任站长那木尔用“温度湿度、风向风速、地温冻土”和“云、能、天”来概括观测员们的工作。
但这些并非拐子湖气象站作用的全部。
“方圆11.46万平方公里,只有拐子湖和额济纳旗两个气象台站,收集到的气象监测数据极为珍贵,如果撤掉了拐子湖气象站,相当于在我国气候现象上游出现了一个监测空白带。”乌兰张开双手在地图上比划着,努力让每个人感受到拐子湖的重要。
阿拉善盟是北方冷空气和沙尘暴入侵的主要路径之一,其境内分布着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亚马雷克四大沙漠。每当蒙古国冷空气或强风进入阿拉善,首先卷起的是干涸的居延海湖底的砂石,然后是巴丹吉林的黄沙,形成的沙尘暴仅两天时间就可以抵达北京。
拐子湖气象站所处的位置,成为检测沙尘暴为下游进行预警的最佳位置。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是见证和预测来自北方的冷空气和沙尘暴入侵中国的第一哨。
永不消逝的电波
“哇哇九,哇哇九,三拐八呼叫,三拐八呼叫……”沙尘暴肆虐的夜晚,总会听到拐子湖气象站值班室里传出观测员嘶哑的呼喊声。
自建站起,拐子湖气象站一直使用莫尔斯无线电台发送气象报文。直到1990年,才将电报机改为单边无线电台。
每当遇到沙尘暴这样的恶劣天气,无线短波信号就变得“飘忽不定”。担心数据没有发出去的值班员,会不停地“盲报”,整夜整夜地喊。
有时,值班员还会骑上摩托车,跑到几十公里外的山包上找信号。“姿势就跟《英雄儿女》里的王成一样。”副站长王毅做了一个背起步话机的动作,单膝跪地,右臂拄膝。
看似玩笑的描述,在现实生活中却是一次次“生死考验”。
有年冬天,观测员许延强刚从探测场出来,只听背后轰轰作响。扭头一看,刚刚还是湛蓝的天空,瞬间被灰黑色的尘埃包围,一堵“黑墙”翻滚着直扑过来。他拔腿就跑。刚进家门,“黑风暴”就把探测场淹没了。
“如果跑得不够快,干脆趴在地上别动,任由沙子埋了。这种风暴一般持续15分钟左右就过去了。”许延强轻描淡写地讲述着那原本惊心动魄的一幕。
“到了观测时间,就是下刀子也得出去。”那木尔说,每天整点零三分的数据交换时间就是“军令”。越是恶劣天气,越需要密切观测气象数据。如果风太大,大伙就在观测场和值班室中间拉一根绳子,拽着绳子,一步步走进去,用身体筑起“防风墙”,完成观测。
对于观测员们来说,此时收集的气象数据比命还重要。有一次,为了追回一张被风刮走的观测表格,一位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女观测员竟然随风跨过了一米多高的铁栅栏。
据不完全统计,拐子湖气象站在54年中累计采集了800多万个气象数据,发出气象电报60多万份,并创造了一个令同行惊艳的奇迹:全站地面错情率始终保持在0.0‰,报表合格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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