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装修工的“疯狂文学路”
底层写作是一种社会现象,底层作者比其他阶层的作者更多一份沉重,因为他们几乎都有试图通过写作改变处境的想法

工作中的汪赛良

“儿子回老家以后,我特别失落,当初写《稿酬》就是为了纪念儿子在北京的那段日子。”汪赛良哆嗦着双手点了一支烟,缓缓地吸了一口说,“我也没办法,让孩子在北京上学肯定好,但是条件有限,不得不把孩子送回老家去。”
4月的北京乍暖还寒,刚刚获得由北京日报与北京作家协会联合举办的“我的短小说”有奖征文三等奖的汪赛良,已没了刚获奖时的兴奋劲。作为一名在北京从事了12年装修工作的外来务工人员,生活的艰辛不足以让他屈服。没办法让孩子在北京上学的无力感却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刚见时,汪赛良显得异常兴奋,他告诉记者自己的文字第一次变成铅字,就是登在《工人日报》上。
感恩路上人
“报纸我还留着呢。”汪赛良在一堆油漆桶里找出了一个破旧的红色手提袋,从里面抽出一叠包得严严实实的报纸。“这是你们刊登我的文章《活计》。”他拿出2011年7月29日的《工人日报》,翻到6版向记者展示他发表的作品。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报纸放在手提袋里。
汪赛良告诉记者,在《活计》之前,他还有一篇作品被媒体采用,题为《一个装修工的苦乐生活》,也就是这篇文章让他走上了“疯狂文学路”……
按照他的说法,写这篇文章源自一个不应该有的差错。2009年的一天,汪赛良像往常一样在户主家做装修,做的活是打墙洞。由于用力过猛,墙被穿透了。隔壁的户主要求汪赛良过去给补上。在与隔壁户主闲聊的过程中汪赛良说自己喜欢读书和写作,不过文凭太低,不知道怎么写。这位户主勉励汪赛良可以尝试着写一些自己的生活体验。临走前,汪赛良才得知这位户主竟然就是《中国体育报》前副总编辑冯贵家。
回去后,汪赛良用手机完成了处女作《一个装修工的苦乐打工生活》,并将文章投给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都市之声》栏目组,没想到栏目组在接到稿子后马上表示第二天就播出。
“成功来得太突然了,我完全措手不及。”汪赛良笑着说,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想写工作,对于文学的追求几近“疯狂”。然而,2010年他四处投稿,却毫无收获。就在他想放弃文学之路的时候,《工人日报》给了他希望。
采访中,汪赛良言语中透露着对文学路上的给过他帮助的人们的感激。他说他的文学路是“疯狂”的,“一次偶然的小成就”支撑起他大大的文学梦。
执著追梦人
个子不高,身材偏瘦,却热情似火的汪赛良在“疯狂文学路上”总是能够遇到贵人出手相助。也许正是他对文学的执著,才使得他屡获高人指点。
让汪赛良最为骄傲的一篇作品是发表在《北京文学》上的《回家过年》。在他看来,《北京文学》是文学的圣殿,能够在这本期刊上发表文章是对他的最大肯定。
“我是在刷墙的时候,得知自己的文章被他们审核通过的。”汪赛良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为了这篇文章,我三次找到王秀云老师帮我修改。”
他口中的王秀云老师,是《北京文学》的编辑。王秀云在点评《回家过年》时写到,“还记得刚见到他的样子,不高,瘦,脸色有着民工才有的暗淡。我本来是想把稿子退给他的,可是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放下手头的其他稿子,和他一起修改这篇稿子。临走的时候,提醒他看一些书,然后再写。并且婉转告诉他,稿子我们用不了。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谁知道过一段时间他拿着稿子又来了。还是在那个小客厅,还是一起改,他拿着稿子回去了。过一段时间,他又来了,陪他来的还有一个人,看样子也是和他一样在北京打拼的农民工。我让他给我留下地址,和他同来的人立刻庄重地站起来,帮着他写。的确是庄重,是那种真正底层的人面对微茫的希望才有的庄重,我被那份庄重给打动,决定送审。”
汪赛良对于文学的执著,打动了王秀云,让《北京文学》为他敞开了怀抱。这也彻底激发了汪赛良写作的冲动。写作、投稿占用了他所有的闲暇时间。
“疯狂的时候,我在墙上刮腻子都觉得是在写作。”汪赛良说,“我到处投稿,经常给编辑们打电话,有的都被我弄烦了。不过,最终还是被我打动了。”
漫漫寻路人
对于文学的执著,终于让汪赛良换来了一点回报。《稿酬》的获奖给汪赛良带来的2000元的奖金。
“工友经常笑着问我写文章能挣几个钱。”汪赛良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其实我现在倒也不在乎这些钱了,但是我能理解他们,打工人敢有什么追求啊。”
采访中,汪赛良多次跟记者提起他只读到了初中,底子很薄。“刚开始写东西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写,全靠自己悟。”汪赛良告诉记者,“一开始,我阅读都有障碍。后来读得多了,才渐渐地有感觉。”尽管工作辛苦,汪赛良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看书或者写作。
“没读过多少书真的很可悲,你无法理解我的苦楚。”再次提到自己的文化程度,汪赛良摇了摇头,“写东西的时候,想用个让自己满意的词语,都想不出来。”
“《稿酬》写的是自己一段生活的真实经历,获奖了并没有多少欣喜,反而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切的痛。”获奖更加坚定了汪赛良走文学路的决心。如今,他很想能够回到学校认真学习。“鲁迅文学院是我最大的梦想。”
采访结束的当晚,汪赛良给记者发来了短信:“底层写作是一种社会现象。底层作者比其他阶层的作者更多一份沉重,因为他们几乎都有试图通过写作改变处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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