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当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宣告,“国家教育经费支出2012年占GDP比例达4%”,现场响起热烈掌声。但是,钱有了,投向哪里?谁来监督?怎么监督?又成为代表委员关注的热点——
【纵深视线】追问:4%该怎么花?

3月4日下午,在政协教育界别小组讨论会上,全国政协委员、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副校长郝际平的发言引起了前排两位委员的共鸣。本报记者 杨登峰 摄
经费真涨了
3月5日,远在陕西宝鸡一所小学的校长李莹,正要去上级部门汇报工作,内容主要是老校舍翻新的进展情况。
过去的一年,让这位地处西部小城校长开心的是,缠绕了将近15年的新校舍建设难题,终于完成了。一栋漂亮的4层小楼,去年底顺利投入使用,而老校舍的翻新工程,也已经启动。
就在同一天,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正在北京召开。当温家宝总理宣告,“国家教育经费支出2012年占GDP比例达4%”,现场掌声雷动。
政府工作报告中的4%,给李莹的具体感受是,学校的经费较之以前宽松了许多,生均经费在最近的5年中,从80元起步,成功实现4连涨。“去年涨幅最大,从500元涨到了800元”。
这样的感受,全国政协委员、中央财经大学校长王广谦也有,“上级拨的生均经费确实涨了,大概有20%”。
“去年,政府承诺2012年实现4%,当时都很开心。今天从报告看,确实做到了。但是,实现了4%还不行,我们还要继续追问,这4%怎么花的。”教育界委员胡刚在小组讨论时亮明观点。
事实上,4%的实现,对教育界委员来说,有着别样的感受。
从八届政协开始,北京工业大学原校长王浒委员就率先提出了4%。到了1998年的九届政协一次会议,王浒和当年的新委员沈士团交流这个问题。作为当时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校长的沈士团认为这个4%确实重要:“没有了基础教育,整个高等教育就是空的。”王浒年纪大了,发言的事情就交给了沈士团。
在当年的大会发言中,沈士团说:“政府说话不算话。1993年的《中国教育改革发展纲要》提出,在本世纪末财政性教育经费要占到GDP的4%,可这个比例却在‘八五’期间严重下滑,只有2.41%。”
此后,沈士团年年追问4%,人送外号“4%专业户”。
教育界小组讨论的第一个上午,又有委员提及沈士团的名字。这个界别的很多老委员知道,沈士团的不懈追问,更像是一场马拉松式的接力。从今天起,这场接力似乎有了一个节点:4%实现了。
钱投到哪了
“4%怎么花?谁来监督?怎么监督?教育部应该有个专门机构来核实。同时,发达地区可能经费多、可能用不完,欠发达地区要完成任务可能会困难,也可能为了保证完成第一年任务暂停其它支出,可以后还能不能持续?地区间的发展是不均衡的,不要投射到教育上也变成不均衡。”徐玖平委员说。
钱怎么花?2012年新增的7000亿经费,投向哪里?怎么才能让钱花好?
一种声音是,能不能效仿国外的拨款委员会制度,确保经费的投向经过充分的论证。
对于这样的观点,全国政协委员、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校长胡凌云并不完全同意。“我觉得应该减少专项经费,把钱投在生均支出上,让生均支出有大幅度提高。”
一个基本的概念是,无论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国家的教育拨款主要有两类:一是生均费用,俗称人头费。二是专项拨款。对大学来说,专项拨款需要通过项目申报、批准,从而获得科研经费等,而义务教育阶段的项目拨款来源很少。
在生均费用固定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获得项目立项,是全国大学获取经费的最大来源。“科研经费的项目审批制,确实造成了一部分浪费和造假。到了财政部要求的时间节点,给你的上一年预算没有花完,就要赶紧想办法用掉,不然下一年就不批了。”王广谦委员说:“所以到了时候,各学校都在想办法怎么通过审批,而不是扎扎实实去想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
管与用的脱节,造成教育经费不能发挥高效能,也是教育界委员反映的一个问题。
“大学的科研项目投入,不能按照工业项目等类型的操作办法,说到什么时候就要完成多少任务量,科研成果的获取是没办法预料的。”胡凌云委员说:“应该针对教育自身的规律,提出一个适合教育特殊规律的财政拨款方式。减少项目拨款,杜绝教育领域中‘跑部钱进’的现象。”
差距咋大了
事实上,教育领域存在的较为突出问题,依然是义务教育的发展不均衡,并由此带来异地高考问题、城乡教育差异、择校热等诸多现实矛盾。
素有“葛大炮”之称的葛剑雄委员直言:“我做过调查,在义务教育阶段,这种不均衡的差距是触目惊心的。不要拿上海和欠发达地区的学校比,就是一个县城,重点和普通学校的差距就很大。总量达到4%了没错,但这钱要是给了已经条件很好的学校,那还剩下多少给更需要它的地方呢?”
用好4%的教育经费,从而解决教育中存在的热点、难点,葛剑雄给出的思路是,从“把义务教育办成世界一流”来破解。
“总说要把我们的大学办成世界一流,我看再努力,也就个别学校能做到。但如果政府下决心,把义务教育办成世界一流,倒完全可以实现。至少在硬件上可以做到。”葛剑雄的困惑是,为什么全国所有的中小学校不能具有相同水平的条件?“我去过一些边防哨所,空调、氧气机,硬件设备都很好;也到过油田的野外站,在集装箱的房子里,有空调、有热水。这些领域都能做到,为什么到教育就做不到?”
不少委员表示,教育的均衡发展,不单单是硬件问题,还有师资力量差异。
对葛剑雄提出的问题,李长安委员的答案是“让教师和学校的关系也像机场和航空公司之间一样,所有老师是共享的,不单独属于哪一所学校。”
李长安的建议,部分应和了一些城市正在试点的“优质师资流动”,但并未取得突破性效果。
政策的改变还在摸索,但对正在接受教育的孩子们来说,光阴的流逝却让他们无法等待。
更加严峻的现实是,一方面,欠发达地区的教育投入确实在加大,而另一方面,这些地区与重点地区的差距也在加大。前述的小学校长李莹告诉记者,过去,整个宝鸡市每年考上北大、清华的学生很多,而最近几年,就是最好的重点中学,也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喜讯”。
“好的老师都流失了。这里的重点中学条件虽好,可西安还有条件更好的学校,给老师的待遇也更具诱惑力。”李莹说,自己的女儿刚上初中,未来她多半也会像别人一样,把女儿送到西安上更好的学校。
葛剑雄说,他将在联组会上,针对“把义务教育办成世界一流”的提案,做重点发言。但愿葛剑雄提案的实现,不会像“4%专业户”沈士团那样等待那么久。
(本报北京3月5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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