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这个人只适合宅在家里。前些日子从娄底去新化，办完事已经是晚上了，朋友早就帮我在宾馆开好了房间。躺在宾馆柔软的席梦思上，吹着怡人的空调，我心里还是像猫抓似的难受，一个劲儿地想回家。新化出租车很少，中巴那时也没有了，幸好还有火车。

吉首开往肇庆的K9070次列车驶进新化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我买的是硬座，2号车厢。和我一样买了硬座的旅客被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催着往车头方向跑。到4号车厢门口，我停住了。只有傻子才非要找到自己那节车厢上车呢。

4号车厢的列车员是个30多岁的妇女，她拿着我的车票看了又看，仿佛要从上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被她看毛了，我忍不住问：“没什么问题吧？是不是一定要对号入座才准上车啊？”她莞尔一笑，把票还给了我。我一个箭步就冲上了车，找了个宽松的地方坐下。

K9070次不是空调车，还好车厢里的风扇都正常运转，车厢里也比较干净。车上乘客不多，摇摇晃晃的节奏让他们一个个昏昏欲睡。有的人一上车就开始打瞌睡。我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睡，个把小时的车程，坚持一下就过去了。最主要的还是担心自己睡过了站。

女列车员时不时地在车厢里走动。每到一个站，她提前几分钟就扯开嗓子喊：“××车站到了，要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如果没有人动，她就一路喊过去：“别睡觉了！××车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了。”还真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急吼吼地拿起行李准备下车。

轮到我将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我提前坐到了车厢门附近。女列车员也坐在这里，孤孤单单地看着窗外。看着我走近，她又冲我一笑。看上去，她精神挺好，不像我，已经是两只眼皮打架了。我无话找话开始搭讪：“你们也真辛苦啊，没有觉睡！”“有啊，等2点半交班就可以睡觉了！”她不以为然。在这样一个固定的有限的空间来回颠簸，对她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你们工资待遇怎么样？应该有好几千吧？”“哪能有那么高。一般是1000多，干个20年能上2000吧。不过，福利还不错的，像养老保险啊这些都有保障。”

娄底车站快到了，她又站起身，来回喊着。喊了一圈回来，没见旅客起身。她有点惊讶地问我，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娄底下呢？上车的时候，我注意看了，有四个人到娄底的呀！”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那么仔细地察看车票，是为了记住乘客的下车地点。

她继续来回喊着，果然，又有几名旅客在她的催促下来到了车厢门口等候。我不禁夸奖起她：“你也真敬业呢，每一个站都这么尽心尽力地提醒！”她一边准备开车门，一边淡淡地说道：“出门在外不容易啊，坐过站就更麻烦了！”

下车的那刻，她轻声说：“走好！”踏上了熟悉的土地，我的心情松弛了许多。她的问候此刻更如一阵凉风吹过耳边，让我蓦地神清气爽。我说：“谢谢！”这句话不是平常的敷衍，是油然而生发自内心。回过头再看她，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制服，普普通通的一名列车员，然而，她的微笑却像一朵盛开的枙子花，在如水的夜色中，温暖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