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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2年09月24日 星期一

工程人的月亮

□戴荣里
《工人日报》(2012年09月24日 06版)

工程人,最大的好处是游历四方。记得15岁时离开故乡,故乡就成了永远的驿站,我在盼望的思绪中,走过了一座城市又一座城市,翻过了一道山峦又一道山峦。高楼平地起,线路逶迤而去,逢山开路,遇河架桥。我随着工程队的帐篷走,我伴着工程队的工友们跑。熟悉了钢轨、枕木的气息,熟悉了混凝土的味道,熟悉了建筑物的各种形状。

工程人,求生意味着漂泊动荡。意味着靠近城市而又远离城市,贴近文明而又远离文明。从当初的吉普赛生活,到现在相对整洁的生活,工程人没有摆脱从一个工地到另一个工地的漂泊生存方式。从荒草丛生的土地上长出来的建筑物,寄托了建筑工人多少希望,当工程竣工后,建设者又会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开这些建筑物,像当初依依不舍地离开故乡。风挽留不住他们,雨挽留不住他们,秀美的山水也挽留不住他们。建设者的心永远在路上,建设者的情感永远倾注在正在成长的建筑上。面对荒漠,建设者表现的是大气恢弘,是豪情满怀,是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面对竣工的建筑,他们犹如父母对待儿女,游子对待故土,说不尽的眷恋情怀,流不尽的动情泪水。但选定了做一位工程人,就选定了演绎漂泊的故事,注定了去过动荡不已的生活。工程人的艰难体现在这里,工程人的幸福也体现在这里。每一个城市都会欢迎那些朴素诚实的建设者,他们黝黑的肤色是太阳的馈赠,他们粗壮的大手写满砖块的磨砺,坚忍不拔地迎接困难、默默做事是他们的内在品质。城市需要他们的大手托起来,无数家庭的温暖之居靠他们的双手建起来,通向希望的列车需要他们铺平轨道。就是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建设者,用自己漂泊动荡的生活换取了城市的昨天、现在和未来,为无数国人带来了优越的现实生活。

工程人,最悠远的感伤是面对月亮。月亮会让每一个工程人平静下来,撩拨自己最脆弱的神经。工程人面对月亮,好像看到了站在村头盼着自己归来的白发老娘;好像听到柔情蜜意的妻子在对着自己撒娇;也好像听到儿女们一边吃着月饼嘻笑,一边责怪自己爱工地胜过了爱亲人的话语。月亮是无语的清单,记录了工程人情感的欠账。你可以在青藏高原上欣赏月亮,那月亮比家乡月亮高远,比家乡月亮清爽,但绝对没有家乡月亮的无比柔情和温暖;你可以在长江边上欣赏月亮,靠着已经竣工验收的防护栏杆,月光飘逸如秀美女子的裙摆,工程人不知怎么就哭了,泪眼婆娑中,看到的是故乡的山,故乡的树,故乡的亲人;当城市的月光悬挂在高楼之上,月亮就像随手可摘但却十分遥远的浓浓乡情。在月光的浸润之中,工程人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城市的居民有着同样安逸的生活,而对建设者而言,他所观察到的月亮却各有各的不同。或许有人从月亮里读到了家乡的忠贞故事,或许有人从清光里感受到大江东去的悠然,或许会从月光的漫溢中观看到牛郎织女的幸福,更有人从圆圆的月亮中寻找属于自己圆满生活的答案。这就是无语的月亮,像极了建设者的眼神;这就是缀满诗篇的月亮,描述着无数建设者心底的悲欢离合;这就是冷静理性的月亮,在无数个温柔之夜,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多像一个个建设者成就一个工地,又从另一个工地再从头干起啊——月亮就是不说话的建筑大师!

工程人,他们心中的月亮永远明亮。每个工程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情感故事,都有一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故乡。或许年轻的建设者,此刻正盼望着让月亮把思念捎给远方的姑娘;或许中年建设者,正透过月亮思念故乡山村里的老娘;或许沧桑满面的建设者此刻正怀想那些为了建设大桥永远长眠于某地的工友们;或许,在异国他乡的树荫下,建设者正与外国朋友饶有风趣地介绍中国月亮里的爱情故事,介绍月饼和古老的东方。

在月儿满满的时刻,星儿无语,大地无语,正在成长的建筑物也在无语观看着晶莹剔透的月亮。工地宿舍里,疲惫的工人们伴着醉人的酒香高呼低唤,这里是最淳朴的庆祝中秋的宣言,也是人与月亮最完美的自然对话。耸起的高楼知道,沉默的脚手架知道,甘愿隐藏名分的石子知道,每个工程人心中都有一个明亮的月亮,那月亮硕大、透亮,裹挟着希望、发展和饱满的情感,一年又一年,牢牢挂在建设者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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