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书店成立“八十周年庆”之际，我读三联生活周刊，在《干校生活与干校六记》这篇文章里看到胡乔木先生对《干校六记》有过“悱恻缠绵，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句句真话”的十六字评语。

《干校六记》是杨绛先生上个世纪80年代初写成的。我珍藏有薄薄一册的32开单行本，定价：七角二分。我很早已读过。放下手中的杂志，我脑海里像电影一样过了一遍，书中的内容和情致，大多追忆不起来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至今不忘。书里，夫妻二人有过这么一段的对话：杨绛问钱锺书，如果给我们一间房，可以住下吗？钱锺书答：没有书。今重读，在《误传记妄》中，原话是这样：默存过菜园，我指着窝棚说：“给咱们这样一个棚，咱们就住下，行吗？”默存认真想了一下说：“没有书。”

往事莫沉吟，身闲时序好。我不由得心头上就冒出来这么一诗句。人生是很喟叹的。杨绛先生，今年7月刚过101岁的生日。干校，按我的理解：就是干部下放时的学校，有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意思。1970年7月12日，动身去河南的干校，1972年钱杨一同从干校回北京；8年之后，决心写下《干校六记》，由此推算起来，杨先生那时已是一位古稀老人。同时期“伤痕文学”流传广布，大多数的亲历者是对那段历史，持有激烈的控诉情绪；而《干校六记》写得委婉、含蓄且平易，却传达出一种深沉的情愫与情怀。

“我每天跟随同伙早出晚归，干些轻易的活儿，说不上劳动。可是跟在旁边，就彷佛也参与了大伙儿的劳动……‘我们’与‘他们’之分，不同于阶级之分。可是在集体劳动中，我触类旁通，得到了教益，对‘阶级感情’也稍增添了一点领会。”（见《干校六记》P23-24页）

“那一路上已不复是我们同归的光景了。而且回来朝着有灯光的房子走，容易找路；从亮处到黑地里去另是一回事。”（见《干校六记》P61页）

《干校六记》正文前，有钱锺书先生的亲笔题签和“小引”——钱锺书看完后，立刻不声不响写了一篇，她（杨绛）知道这回丈夫真的觉得好，不是敷衍。钱锺书经常敷衍人，以致杨绛对于他的称赞都不相信。

《干校六记》，很值得我们拿起，再重新温读一遍。